随着南宫月第二次返回,被困在莫比斯学院里的御兽师们被带走不少。
剩下来的除了二十几位老师便是沈清璃一行人,再加上其他几位等级还算不错的御兽师。
兽人的攻击越发凶猛,距离南宫月离开再次回来,还有一段时间。
他们这些御兽师从最开始便是主要战力,到了这个时候精神力已然临近枯竭,早已经是强弩之末。
周月浅看着四周不断围攻、脖子不断往前伸来、露着獠牙不断撕咬、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里翻涌着愈发浓盛的黑雾的兽人们,作为一名训过兽的御兽师,她再明白不过,兽人露出尖牙,眉眼猩红,周身毛发接连竖起硬如钢针,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些兽人是打定了主意,不会让他们这些人活着离开莫比斯学院。
从第一天进入学院、在新生招待处待的那几天到现在,这段经历实在不是什么让人愉悦的记忆。
想到这的周月浅,默默将视线看向一旁站着的弟弟,心中早已有了打算,无论如何她都要保护好小深,这是她作为姐姐应该做也必须要做的事。
周云深看着姐姐看向自己的眼神,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兀自漏了半拍,脸上的表情有着一瞬间的停顿,嘴角微微勾起,一双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口纯白的牙齿,在太阳光的照射下镀着一层暖光,整个人冒着一丝傻气。
周月浅看着对方这副模样,眼底翻涌的千万般思绪都在这一刻隐隐退去。
无论是遇见什么困难,亦或者是身处怎样的险境,对方都总是这么一副笑容灿烂的模样,如此她便也就放心了。
这么想着,心底的决定便已然成型。
只是不待周月浅开始调动全身的精神力,四周原本围着的兽人们便像是疯了般转身尽数朝着一个方向跑去,周月浅在看到不远处乍现出的大片金光,鼻尖嗅到一抹明媚熟悉的香气时,心脏猛地一紧,朝着身旁的位置看去,这一看,整个人不免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宛若石像。
地面蔓延金色震荡纹路,从远处的层层叠叠的高楼一路蔓延到脚边,林月浅看着地面裂开的纹路,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整个人终于做出了反应,疯了似地朝着远处奔去,一旁站在原地的御兽师们看着突然跑出去的人,也随之跟了上去。
高楼接连倒塌,兽人的尸体铺满整个地面,地上流动的鲜红血液刺目惊心,周月浅目光在地面不断梭巡,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越来越沉,从胸口一路蔓延到喉咙,连带着最后的一点氧气都被啃食殆尽。
硝烟混着腐烂的腥臭味弥漫在断壁残垣之间。
破碎的巨石、断裂的兽骨散落一地,遍地都是兽人厮杀过后遗留的残肢,覆着一层干涸发黑的暗血,皮毛黏在焦裂的泥土上,风卷过废墟,带起细碎的骨渣,沙沙地擦过坍塌的墙体。
周月浅的手掌早已磨破,指缝塞满灰土与暗红血痂,指甲边缘崩裂,不断渗出血珠。
她全然感觉不到疼,双膝跪在冰冷狼藉的土地上,双手疯狂地刨开厚重的瓦砾与翻卷的泥土。
大块碎石被她硬生生搬开,混杂着兽人的断角、撕裂的皮肉,每一次扬开泥土,入目皆是触目惊心的残骸。
她屏住呼吸,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死死的,胸腔闷得发痛,一遍又一遍扒开层层覆土,把一具具面目模糊的尸体吃力地翻过来。
不是。
还不是。
废墟之下尽是冰冷死寂的躯体,没有哪一张对得上脑海之中那张摇摇欲坠的脸庞。
尘土糊住她的眉眼,额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汗水混着尘土顺着下颌往下淌。她喉咙紧绷,不敢呼喊,害怕引来潜藏在废墟里尚未散去的敌人,只能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刨,手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依旧不肯停下。
终于,泥土之下露出一角破碎的蓝色牛仔外套的衣角。
周月浅浑身一震,呼吸骤然停滞,手上动作陡然加快,疯了一样扒开压在上面的断木和半块兽人躯体。
泥土簌簌滚落。
少年蜷缩在坑底,浑身布满深浅交错的伤口,皮肉外翻,多处地方沾染高阶兽人墨绿色的污血,单薄的身子被碎石压得微微扭曲,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气息细得像一缕随时会熄灭的游丝,整张脸惨白如纸,半边身子都被泥土掩埋,早已奄奄一息。
是她的弟弟,周云深。
“云深……”
周月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方才强撑起来的所有冷静,在看见那一张满是血污的小脸的瞬间轰然崩碎。
她小心翼翼挪开压在他身上的碎石,不敢用力触碰他身上狰狞的伤口,跪趴下去,伸手轻轻将少年揽进怀里。滚烫的眼泪再也克制不住,大颗大颗砸落,滴在弟弟沾满尘土与血痕的脸颊上。
泪水混着脸上的灰土,在她脸颊冲出两道狼狈的痕迹。
“我找到你了……,姐姐找到你了。”
她把耳朵轻轻贴在少年胸口,听见那微弱得几乎捕捉不到的心跳,眼泪流得更凶,肩头止不住地颤抖,却又不敢放声大哭,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压抑住喉咙里翻涌的呜咽。
怀中的少年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隙,模糊的视线艰难地聚焦在她脸上,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只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气音。
“姐……姐?”
这一声轻唤,彻底击溃了周月浅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收紧手臂,尽量不去碰他身上的伤口,将他护在自己怀中,周遭遍地兽人的残肢与尸骸,满目疮痍的废墟作背景,她埋着头,泪水源源不断滚落。
“我在,姐姐在这里,别怕,没事了。”
少年看着找到自己的人,鲜红的血液糊了满脸,笑得灿烂明媚。
“我是不是.......很勇敢,很厉害.......咳咳咳.......”
周月浅看着怀里的少年,他呼吸越来越急,却越来越轻,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了周身全部的力气。
“勇敢。”
得到回答的少年,心中再无遗憾了。
从小到大他都躲在姐姐身后,他胆子很小,这种怯懦是刻在基因里的性格缺陷,这么多年如果不是姐姐一直保护着他,他根本活不到现在。
“姐姐,别哭,我一点都不怕,真的.......我很.......高兴,自己......终于能够保护你了。”
早在第八层台阶结束的时候,他便提前做好了准备,他在此处埋下了自己做了大半年的炸药,周家别的方面不怎么样,可在炸药方面整个御兽大陆上却是专家,配上金刚兔身上的毛发,待时机一到,金刚兔运转周身兽力便可使原本无色无味的毛发散发令食肉兽人疯狂的香气。
为免食肉兽人到场后发现端倪,他便主动成为了最为重要的一环,早知道这么疼的话,他也许就不会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