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穿上——”
“别说话。”他把外套裹紧她,“别感冒了。”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路两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田野上,金灿灿的。
她忽然觉得,如果他不是梅烨成,如果他没有未婚妻,如果她不是骗子。
这样的日子慢慢过下去,其实挺好的。
到了县城,已经是上午了。
南软拉着陆寒州下了车,站在车站门口,看着人来人往。
她来过县城几次,但都是匆匆忙忙的,从来没仔细看过。
“阿寒,你想先去哪儿?”她问。
车站人来人往的,喇叭里喊着去各个地方的车次。
陆寒州站在候车室中间,看着墙上的地图,一动不动。
“阿寒?”
“这个地图。”他指着地图,“我好像看过。”
“你以前可能来过。”
“不是可能。”他皱着眉。
“是肯定。我站在这里,看过这张地图。”
南软看着他,心跳得很快。
看来他的记忆在一点一点复苏。
她试探道:“阿寒,你还想起什么了?”
他没回答,忽然蹲下来,双手抱着头。
她吓了一跳,蹲在他旁边。
“怎么了?”
“头疼。”他的声音有点哑。
“刚才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很多人在跑,有人在喊,然后——”
他停住了,脸色发白。
“然后什么?”
“然后有人开枪。”他抬起头,看着她,“有人朝我开枪。”
南软的心跳停了。
原书里写过,梅烨成是被出卖的,有人在背后朝他开枪,他掉进了河里。
他想起的不是别的地方,是出事的那一天。
“阿寒,你别想了。”她握住他的手,“想不起来就算了。”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暗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井。
“你不想让我想起来?”
“怎么可能。”南软勉强看着他的眼睛,硬着头皮说道。
“我当然希望你想起来,让你好好知道你以前有多爱我。”
陆寒州看了她几秒,神色莫辨地说道:“走吧。”
“去哪儿?”
“邮局。”他说,“我想去邮局。”
两个人走出车站,往邮局的方向走。
县城的路他不认识,但他轻车熟路,好像来过很多次。
南软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邮局在县城的主街上,门口有两个绿色的邮筒,里面很安静。
陆寒州走进去,站在柜台前,看着墙上贴着的邮票。
“同志,你要寄信吗?”工作人员问。
他摇了摇头,转过身,目光落在一个角落里的电话亭上。
他走过去,站在电话亭门口,看着里面的电话。
“阿寒?”南软跟过来。
“我打过电话。”他说,“在这里。”
“打给谁?”
“不记得了。”他伸出手,摸了摸电话亭的门,“但我打过。”
他站在那里,手放在门把手上,一动不动。
南软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但她看见他的眼神无比深幽。
“阿寒?”她小声喊他。
他回过神,松开手。
“走吧。”
“去哪儿?”
“不知道。”他说,“随便走走。”
两个人走出邮局,沿着主街往前走。
县城主街走到底就是车站,车站旁边有一条河。
河不宽,水很清,河边有几个钓鱼的老人。
陆寒州站在河边,看着水面,一动不动。
“阿寒?”
“这条河。”他说,“我好像也见过。”
南软的心又跳了一下。
他当然见过,他就是在河边被原主捡到的。
那是他昏迷的地方。
“你还想起什么了?”她问。
他没回答,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
水很凉,他的手在水里停了一会儿,然后缩回来。
“我好像在水里待过。”
南软心跳都快停了。
她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他离她很近,又很远。
“南软。”他忽然站起来。
“嗯?”
“你刚才买车票的时候,是不是心疼钱?”
她愣了一下。
“没有啊。”
“你掏钱的时候手在抖。”
他看着她。
“你攒的那些钱,到底是准备干什么的?”
她低下头,没说话。
“南软。”他喊她。
“嗯?”
“你攒了多久?”
“什么?”
“那些钱。”他看着她,“攒了多久?”
她咬着嘴唇。
“好几个月。”
“为什么?”
南软没有回答,反而打着哈哈问道:“你饿不饿?我请你吃饭。”
“你不是在攒钱吗?”
她掏出口袋里的钱,数了数。
“吃两碗面的钱还是够的。”
他看着她手里那几张毛票,沉默了一会儿。
“走吧。”
两个人找了一家面馆,坐下来。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看见他们,笑着招呼。
“两位吃点什么?”
“两碗阳春面。”南软说。
“好嘞。”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
南软低头吃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他看着她被烫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慢点吃。”他说。
“没事没事。”她又吃了一口,这次吹了吹。
他低头吃面,吃得很快。
她吃了一半,忽然停下来。
“阿寒,你刚才在车站,想起来有人朝你开枪。你怕不怕?”
他筷子顿了一下。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没死。”
她看着他,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手在桌下攥着衣角。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
面有点咸,放多了盐,真是浪费这面钱。
一块二,两碗面。
她把钱递过去的时候,很是心疼。
两个人走出面馆,站在街上。
太阳偏西了,风有点凉。
“回去吧。”他说。
“嗯。”
两个人往车站走。
走到车站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南软。”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来。”他看着她,“谢谢你没骗我。”
她笑了笑,笑得有点苦。
两个人上了拖拉机。
风很大,她把他的外套裹紧,靠在他肩上。
路两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太阳挂在山尖上,把天边染成橘红色。
……
颠了好久,拖拉机进了村,天已经快黑了。
队长站在村口,看见他们回来,松了一口气。
“回来了?”
“嗯。”陆寒州跳下车,伸手把南软扶下来。
“小陆,有人来找你了。”队长说。
陆寒州的手顿了一下。
“谁?”
“说是你以前的朋友。在你家等着呢。”
南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以前的朋友?是谁?
是部队的人?
陆寒州看了她一眼,拉起她的手。
“走。”
两个人快步往家走。
走到家门口,她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穿着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那人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