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下个月定亲。”
刘小娥低下头,脸红红的。
“我娘说,等定了亲,就商量婚期。”
“那挺好的。”南软笑了笑。
刘小娥抬起头,看着她。
“南软,你怎么了?你脸色不好。”
“没事,没睡好。”
“你最近老说没睡好。”
刘小娥放下枕套,拉着她的手。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南软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没有,就是家里事多。”
刘小娥不信,但没追问。
她低下头,继续绣枕套。
绣了两针,忽然说。
“南软,你说张嫂子天天在井边说我闲话,说我配不上周兽医。我怕周兽医听见了,会后悔。”
“他要是后悔,就不配你喜欢他。”
南软握着她的手。
“小娥,你那么好,谁娶了你都是他的福气。”
刘小娥笑了。
“南软,你也是。陆大哥能娶到你,也是他的福气。”
南软愣了一下,也笑了。
只不过笑得有点苦。
从刘小娥家出来,南软在巷子里碰见王麻子。
他靠在墙上,看见她,笑嘻嘻的。
“南软妹子,又去找周兽医了?”
南软没理他,继续走。
“你俩聊得挺好吧?”他跟上来,“你家小陆知道吗?”
南软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王麻子,你是不是活腻了?”
王麻子往后退了一步。
“我就是随便说说,你急什么?”
“你再说一句,我让你这辈子都说不出话。”
王麻子看着她眼睛,咽了口唾沫,转身跑了。
南软站在巷子里,深吸一口气,往家走。
走到家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陆寒州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张从卫生院捡来的纸,正低着头看。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着她。
“这是什么?”他把纸递过来。
南软接过去一看,上面写着“陆寒州,红星生产队,枪伤缝合”。
她的心跳停了。
“哪来的?”她问。
“周建民给的。”他说,“说是卫生院后头捡的。”
南软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张纸。
“周建民给的?”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南软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医生不是说烧了吗?
怎么还会有一张?
是没烧干净,还是李医生留了备份?
她的心乱成一团。
“吃饭吧。”不知为什么,陆寒州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身进屋了。
南软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腿有点软。
她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才跟进去。
晚饭是红薯稀饭,配一碟咸菜。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不说话。
她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他碗里,他吃掉了,但没说话。
她又夹了一筷子,他还是没说话。
“阿寒。”她忍不住了。
“嗯?”
“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
“我在想这张纸上的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放在桌上。
“我身上有枪伤,你之前说是野猪咬的。”
南软咬着嘴唇,不说话。
“南软,为什么不告诉我?”
南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着头,眼泪滴在桌上,一滴,两滴。
想不出解释的理由,她是吓哭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别哭了。”他说。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还是暗沉沉的,但没那么冷了。
“明天我去县城。”他说。
“去县城干什么?”
“去找真相。”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你不是说我在河边被你捡到的吗?我要去看看,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
那天晚上,南软把攒的钱数了一遍又一遍。
够买两张车票,够吃一顿午饭,但跑路的路费又少了一大截。
她把钱包好,塞进口袋里。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梦里她站在河边,看见一个男人躺在河滩上,浑身是血。
她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他睁开眼,看着她,喊了一声江雪。
她猛地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陆寒州已经起来了,在灶房里做饭。
她爬起来,把被子叠好,穿上那件最好的棉袄。
虽然是旧的,但洗得干干净净。
她又把那条鹅黄色的裙子叠好,犹豫了一下,没带。
“吃饭了。”他在外面喊。
她走出去,他已经在炕桌上摆好了早饭。
粥、窝头、咸菜,跟平时一样。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谁都没提昨天的事。
“阿寒。”她忽然开口。
“嗯?”
“到了县城,你想起来什么,会告诉我吗?”
他看着她。
“会。”
她笑了。
“那就好。”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他去换衣服。
她洗好碗回来,看见他穿着那件她补过的旧棉袄,站在镜子前,把领子整了整。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晨雾还没散,路两边的草上挂着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她跟在他后面,很快走得气喘吁吁。
“阿寒,你走慢点。”
他放慢步子,等她跟上。
“累就回去。”
“不累。”她挺直腰板,“这才哪儿到哪儿。”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走。
她跟在后头,走得满头大汗,但一声不吭。
到了村口,队长正好出来倒水,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小陆,你们去哪儿?”
“县城。”陆寒州说。
“去县城干什么?”
“有点事。”
队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南软,没再问。
“早点回来。”
“嗯。”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南软回头看了一眼,队长还站在村口,看着他们的方向。
她心里忽然有点慌,说不上来为什么。
从村里到县城,坐拖拉机要一个多时辰。
他们到镇上搭车的时候,车已经快开了。
南软跑过去买票,掏钱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两张票,四块钱。
她把钱递过去,售票员撕了两张票给她。
她攥着票,回头看了一眼陆寒州。
他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山,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吧。”她走过去,把一张票递给他。
他接过去,两个人上了车。
拖拉机是敞篷的,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
她缩了缩脖子,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