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圆圆拿起抄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周显和马成确实贪腐，这点卷宗里有记录，可他们背后……不是一直靠着户部侍郎吗？永泰公主这时候动他们，是为了立威，还是……”
“是为了向陛下表忠心，顺便敲打京里的人。”司凛接口道，“她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北境现在是她说了算。”
他看着苏圆圆，眼神凝重：“更有意思的是，我让人查了那批被‘误送’的绸缎，那处别院的主人，恰好是杨兆的远房表亲。”
苏圆圆的心猛地一沉。
北境的动作，京里的线索，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联系到了一起。
永泰公主一边在北境“清贪”邀功，一边让刘尚宫在京里放线索，引着他们去查周显的关系网。这是想借他们的手，彻底清除杨兆背后的势力？还是……另有更深的图谋？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声响。苏圆圆忽然觉得，这场雪，或许要下很久。而她们，已经踏入了这场大雪最深处，往前一步是未知的危险，后退……却已无退路。
镇北侯府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北境刺骨的寒意。永泰公主卸下沉重的骑装，换上一身素色锦袍，指尖捏着那封刚从京城递来的密信，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公主，京里的回信。”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从阴影里走出，他眉目清俊，气质沉静，正是永泰公主最得力的幕僚阿澈。他将一盏热茶放在案上，声音平淡无波，“刘尚宫说，司凛和苏圆圆果然顺着绸缎的线索查下去了，户部侍郎那边已经有些慌了。”
永泰公主放下密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讥诮：“慌？他该慌。杨兆是他一手提拔的，如今杨兆倒了，他这棵大树，也该晃一晃了。”
阿澈垂眸道：“户部侍郎是陛下跟前的老人，根基深厚，户部尚书又倒了没多久，指着他做事，他未必会轻易倒台。公主此举，虽能敲山震虎，却未必能撼动他的根本。”
“我要的本就不是立刻扳倒他。”永泰公主放下茶盏，目光锐利，“我要的是让京里的人看看，谁才是北境真正的主事人。让那些摇摆不定的人知道，跟着我，比跟着那些京城里的老狐狸靠谱。”
她看向阿澈，语气缓和了些：“阿澈，你跟着我在北境这些年，苦了你了。”
阿澈淡淡一笑：“能为公主效力，是属下的荣幸，何况属下的命是云阳郡主救的，如若不是郡主，属下已然死在司凛和苏圆圆那贱人的诬陷下。”
永泰公主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漫天飞雪，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这北境的雪，下了一年又一年，我都快忘了京城的春天是什么样子了。”
阿澈知道她的心思，沉默片刻，缓缓道：“公主若想回京，眼下便是契机。”
永泰公主猛地回头：“你有办法？”
阿澈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北境舆图，指尖点在几处标注着粮仓和军寨的地方：“公主刚刚清剿了杨兆、马成等贪腐之辈，又缴了八千石粮食充公，这是大功一件。陛下虽对公主仍有芥蒂，但北境安稳是她的心头大事。公主不妨再上一折，言说北境经此整顿，已渐入佳境，只是边防仍需重臣坐镇，而自己离京多年，思念陛下，愿回京侍奉，北境之事，可交由得力干将暂代。”
他顿了顿，补充道：“折子上要写得情真意切，既要显露出对陛下的孺慕之情，又要暗示北境的稳定离不开公主这些年的经营。再提及您想亲自押送杨兆等重犯回京待审。陛下念及母女情分，又忌惮北境生乱，未必不会松口。”
永泰公主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蹙起眉头：“可我若回京，北境这些好不容易攥在手里的势力怎么办？那些将领虽暂时臣服，可我一走，难保不会再生异心。”
“这正是属下要说的。”阿澈抬眼看向她，目光诚恳，“若公主能得陛下恩准回京，属下愿留在北境。”
永泰公主一愣：“你留下？”
“是。”阿澈躬身道，“属下这些年在北境已布下些人脉，军中几个校尉也与属下相交甚笃。公主走后，属下可暂代监军之职，替公主稳住局面。一来可继续清查军中贪腐，将粮草牢牢掌控在手中；二来可监视那些有异心的将领，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通报公主。”
他看着永泰公主，语气坚定：“只要北境还在咱们手里，京里的人便不敢轻易动公主。待公主在京城站稳脚跟，届时或召回属下，或另派心腹，皆可从容定夺。”
永泰公主定定地看着阿澈，这个陪她在北境熬过最艰难岁月的幕僚，总能在她迷茫时给出最清晰的方向。她知道阿澈的能力，有他留在北境，她的确能安心不少。
“委屈你了。”许久，她才轻声道。北境苦寒，且危机四伏，留下绝非易事。
阿澈微微一笑：“为公主分忧，何来委屈之说？属下只盼公主能早日回京，达成夙愿。”
永泰公主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便依你之计。明日我就修折，派人快马送往京城。”
她转身望向窗外，风雪似乎小了些，天边隐隐透出一丝微光。
“京城里那些人，怕是忘了我永泰的手段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冽，“这次回去，我倒要让他们看看，离开京城这些年，我不仅没被磨掉棱角，反而……更锋利了。”
阿澈望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沉静。他知道，公主回京之路绝不会平坦，而他留在北境的日子，也注定不会平静。但他别无选择，从当年选择追随这位落魄公主开始，他的命运，就早已与她紧紧绑在了一起。
暖阁外的风雪渐渐停歇，北境的夜空露出几颗疏星，清冷的光落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一片寂静的白。仿佛谁也不知道，这场大雪之下，正酝酿着一场足以搅动京城风云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