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霎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在顾沉聿所设想的很多种可能里,他确实未曾设想到这一种可能。
他盯着路烟半晌,缓沉开口:
“路烟,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我对你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往后你想怎么对我都行,但是,这跟孩子没有关系,你能不能别……”
没等顾沉聿把话说完,路烟再次寒声将他打断:
“没有关系吗?”
路烟几乎是强忍着情绪,让自己表情冷漠依旧,看不出丝毫破绽:
“顾沉聿,他的存在就只是在提醒我,我那段时间被你如何羞辱如何折磨过!你现在跟我说没关系,可你别忘了他到底是怎么来的,你怎么还好意思来跟我说这件事的?!”
路烟说完,连跟顾沉聿多待片刻都觉得难受,狠狠用力扯开了身上的安全带,二话不说直接打开车门下车。
在她打开腕间手环联系洛森过来接自己的时候,顾沉聿也下车从车头另一边绕了过来。
路烟瞪着他,以为他又要做出什么来。
但这次顾沉聿只是默默站在她身侧,也不说话。
见状,路烟这才稍微泄了气,眯了眯眼睛转开头不看他,继续跟洛森说了这里的具体星标位置。
等到挂了电话,顾沉聿才轻声说:
“路烟,你别生气。”
路烟依旧冷着脸,不肯看他一眼。
“小宝宝的事……先不着急好不好?我们再想想。”
路烟一言不发。
接下来,不管顾沉聿跟她说什么,她都置之不理。
直到洛森的车开了过来。
洛森一下车就看到顾上校站在他家小姐跟前,低着头不知在说什么,他家小姐却是半分好脸色也没给他。
洛森也不敢多言,上前分别叫了人,“小姐,顾上校……”
“回星府。”
路烟终于开口,却是对洛森下的令。
说完就径自上了车。
回到星府以后,路烟一个人独自坐在沙发里,低着头沉默发呆。
过了一会儿,管家上前来说,“夫人,吕菲刚刚打了电话过来,说已经在回星府的路上了,等会要让她从副楼过来一趟吗?”
路烟思绪复杂地想了下,说:“嗯,让她过来。”
等管家退下以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又鬼使神差般伸出两只手。
用手心轻轻捂住自己的腹腔位置那里。
好像这样就能隔绝腹腔里的小孕囊听到外面的动静。
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以后,路烟眼睫微微抖了抖,又有些僵硬地挪开了手。
大约半个多小时以后。
她的家庭医生吕菲带着便携医疗箱过来了。
路烟坐在沙发上,全程很安静地任由吕菲给她检查,分析兽化幼崽的孕囊发育情况。
这些差不多的话术路烟昨晚就已经在医院那边听过了。
但她还是耐着心听吕菲把话讲完,然后,很生硬地问了一个和检测报告无关的问题:
“吕菲,兽化幼崽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应该是听不懂我说了什么话吧?”
吕菲愣了愣,回答说:
“根据我所了解到的,兽化幼崽的孕囊还未完全成形之前,是感知不到孕囊以外的世界的。”
路烟得到这句答复,终于是小心翼翼松了口气,用几乎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低喃,“那就好。”
她在顾沉聿面前撂下那么狠的话。
说的时候只顾着恶狠狠刺激顾沉聿,说完了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她怀着的不是普通幼崽,是基因超强的兽化幼崽。
于是回来的这一路上,脑海混乱一片,一直在想。
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会不会也听到了她对顾沉聿说的那些话……
眼下听到吕菲这样说,她才感觉自己稍微缓过来了些许。
路烟并没有让吕菲开始着手养胎方案,但也没有提及任何要打掉孩子的话。
她让吕菲做完检查就先下去了。
随即自己回到了楼上的主卧。
可能是因为肚子里的孕囊成形在即,路烟嗜睡反应愈发明显了。
一整天下来,除了去幼儿学院接送顾星淮,几乎都待在府里睡觉,哪里也没去。
到了晚上,平时她都是要坚持陪她宝宝做完作业才睡的。
今晚顾星淮作业刚做到一半,路烟就趴在书桌上昏昏欲睡了。
顾星淮见状,立刻放下了笔,奶乎乎的小脸趴近了,小声唤:“妈妈?”
路烟茫然睁开了眼,“唔?”
顾星淮小手牵住她的手,“妈妈困啦,去床上睡好不好?”
路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困倦,没跟她宝宝犟,乖乖点了头。
任由她宝宝把她牵回了床那边,趴上去倒头就睡。
顾星淮还在整理被子呢,扭头就看到已经睡着了的妈妈。
眨巴眨巴眸子,被妈妈可爱到忍不住弯了弯小嘴。
小手揪着被子,很小心给他妈妈盖好被子。
顾星淮把剩下还没写完的作业抱到床上。
写一会作业,就时不时低头看一会他的漂亮妈妈,别提多满足了。
小家伙是等到写完作业才躺下来睡的,因此丝毫未曾察觉,在半夜的时候,路烟又迷迷糊糊从床上坐了起来。
和上次一样,路烟全凭本能意识驱使着下了床,轻手轻脚离开了小房间,回到了自己的主卧。
她蹲在衣柜角落,重新从背包里翻出了那套顾沉聿的衣服。
可不知怎么的,这次埋头嗅了嗅,还是觉得不够安抚。
路烟微微蹙着眉心,咬紧柔软的唇瓣,有一种无端端的焦躁不安蔓延开来。
她揪紧着怀里的衣服,鬼使神差般点开了星环,指尖滑到了某一串通讯星号。
同一时间,星府大门外的林道边上。
顾沉聿的车再次停靠在了这里。
也不知是不是被路烟白天里那番话给吓到了,从入夜开始,顾沉聿让监视动向的高娅回去了,亲自过来星府这边守着。
生怕自己一不留神,路烟就会直接去医院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因为精神高度紧绷,顾沉聿整晚坐在车里,一直到半夜都不曾合眠,也不敢闭上眼睛。
而就在后半夜之际,手上的腕环突然冷不丁响了起来。
顾沉聿本只是淡淡垂目扫了一眼,却没想到光屏来电显示的是——
【老婆】
顾沉聿呼吸一沉,秒接。
“路烟?你怎么了?”
能让路烟大半夜给他拨打电话,顾沉聿第一时间联想到的便是路烟一定出了什么状况。
他一边问一边打开车门下车,目光精准锁定星府主楼路烟的卧房所在。
可卧房窗门光线朦胧昏暗,什么也看不清楚。
“路烟?”
顾沉聿听不到路烟声音,又担心地重复叫了她一声。
电话里,路烟的呼吸声听起来细细绵绵的,很轻,又有些古怪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