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涩的海风卷着白色的浪沫。
轰隆的海潮声盖过了吉普车的引擎轰鸣。
赵刚踩下刹车,方向盘打到底,将车稳稳停在新建成的半山庄园铁艺大门外。
这座占地极广的海边庄园是意想集团上个月全资收购的产业。
三层高的法式洋房外墙刷着纯白色的防水漆。
大片红玫瑰花田从台阶一直延伸到悬崖边缘。
二楼的主卧里,水晶吊灯洒下冷白色的光晕。
许意坐在梳妆台前。
化妆师放下手里的粉刷,拧紧口红管的盖子,退到一旁。
宋师傅带着两个学徒跪在羊毛地毯上,正一点点理顺那件婚纱的裙摆。
十九世纪里昂老织机的纯手工蕾丝,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冷光。
银线走边勾勒出许意的腰身,领口留出一寸余量,布料边缘贴着锁骨。
李姐和大柱媳妇站在门边。
李姐双手捂住嘴,眼眶通红。大柱媳妇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呼吸重了会吹散这件衣服上的光泽。
“许董,这衣服穿在您身上,比画报里的电影明星还要气派十倍。”
李姐声音发颤,手指在身侧绞紧。
她见过许意当年在泥地里摆摊的模样,见过她顶着风雪和二流子对峙的狠厉,更记得七六年那场连红糖都买不到的寒酸婚礼。
如今看着眼前穿着婚纱的女人,她愣在原地。
许意站起身。
高跟鞋跟踩在羊毛地毯上,陷进去半寸。
她抬起左手,拇指指腹习惯性地去摩挲无名指上的旧银戒指。
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裙身舍弃了碎钻与裙撑。线条刚硬利落,完全按照陆征那张画在烟盒背面的草图一比一还原。
“宋师傅,辛苦了。”
许意转过头,视线落在宋师傅满是汗水的额头上。
“许董您折煞我了!能缝制这匹料子,是我宋某人这辈子最大的造化!”
宋师傅弯着腰,双手捏着皮尺,低着头。
许意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她顺着旋转楼梯往下走。
一楼大厅里站满了人。
大柱、老陈、赵刚,还有意想集团的几十个核心骨干。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胸前别着红色的玫瑰胸花。
大厅里原本嘈杂的交谈声在许意出现的那一刻停住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许意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白色的蕾丝在夕阳余晖的折射下流淌出水波一样的光影。
大柱手里的香烟烧到了手指,他浑然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陈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
几个年轻的女员工面面相觑,看直了眼。
整个大厅安静下来,没人敢出声打破这份美感。
沉重的橡木大门被推开。
陆征逆着光走进来。
他脱下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换上了一套剪裁极佳的黑色高定西装。
宽阔的肩膀将西装布料撑得笔挺,领带打得整齐,勒紧了凸出的喉结。
他停在许意面前。
他比许意高出一个头,视线从许意的脸颊扫过锁骨,最后落在腰际。
他喉结快速滑动了两下,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又松开。
“走。”
陆征声音沙哑,吐出一个字。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许意将手搭进陆征宽大的掌心里。
常年握枪留下的老茧摩擦着许意的手背,带来一阵粗糙的触感。
两人并肩走出大门。
身后的集团骨干们自动分成两列,跟在十步开外的地方。
赵刚压低声音凑到大柱耳边:“为了包下这片悬崖布置场地,陆总把安保公司半年的利润全砸进去了。那些探照灯,是连夜从省里调过来的。”
大柱搓着手,眼眶发热:“连长这辈子没服过软,今天算是把整颗心都掏给嫂子了。”
穿过玫瑰花田,通向悬崖边缘的观景台。
狂风卷起海浪,砸在下方的黑色礁石上,溅起几米高的白色水柱。
“这裙摆太长,海沙会弄脏。”
许意看着翻滚的浪花,任由海风吹乱头发。
“脏了就扔,仓库里还有五十匹。”
陆征扯了扯领带,动作粗鲁地将那个勒紧脖子的温莎结拽松。
夕阳沉入海平线,天空变成紫红色。
观景台四周的探照灯在同一时间亮起,冷白色的光柱将这片悬崖照得亮如白昼。
直升机的螺旋桨轰鸣声从头顶传来,巨大的风压压低了周围的玫瑰花枝。
无数红色的玫瑰花瓣从空中倾泻而下,铺满了整个木质观景台。
陆征松开许意的手。
他后退半步,右腿后撤,屈膝。
笔挺的西装裤管在膝盖处崩紧,陆征单膝跪在粗糙的防腐木地板上。
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大拇指挑开盒盖,清脆的弹簧声在风中清晰可闻。
盒子里装着一枚满绿翡翠戒指。
戒托用纯金打造,边缘雕刻着细密的麦穗纹路。
那是陆家祖上当年被抄家时流落出去的传家宝,陆征花了大价钱,跨了三个省才重新找回来。
陆征仰起头,眼睛盯着许意。
海风吹乱了他硬挺的短发。
他伸手握住许意的左手,大拇指指腹用力压过那枚戴了五年的粗糙银戒指。
“许意,谢谢你让我成为一个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