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荣想要坐在软塌上再细细说来,只是用的力道大了一些,重重地坐下后,屁股钻心的疼,不觉歪斜着嘴,哎呦了一声。
方才裴昭野那厮除了揪着他的衣领照着他的脸打,还把他推倒在了地上,正好磕着他的屁股。他素来娇生惯养,哪受过这样的委屈?实在是可恶至极。
见张世荣这般,钱氏心里心疼得稀里哗啦,心里那个焦躁劲儿更加焦灼了。
钱氏让侍女给拿来了软垫,垫在裴昭野的屁股下面,如此裴昭野才没有那么难做了,遂把在酒楼里裴昭野打他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钱氏气得脸都绿了,英国公府实在是太欺人太甚了,不就是靠着裴景珩咸鱼翻身了吗?现在倒好,倒拿起桥来,不把他们幽国公府看在眼里了。
提起庆国公府,钱氏倒是想起一幢事情来,“荣哥儿,你的正头娘子没了,也该续弦了,为娘给你说一门亲事好不好?”
张世荣冷笑一声,“现在京城中还有谁愿意嫁给我?没有那劳什子正头娘子,我还自在些。”他对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钱氏眼中闪过狡黠,淡声说道:“之前镇北侯夫人还找过我,有意将英国公府二房的庶女嫁给你当续弦,我当时嫌弃她出身低微没有同意,”他们幽国公府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眼下倒是可以结这个亲了。”
张世荣闻言眼前一亮,“母亲,您的意思是用这件事情好给英国公府添堵?”
钱氏打着如意算盘,“反正是一个庶女,你想打想杀都凭你开心,还能灭灭英国公府的威风。”
张世荣十分钦佩地看着钱氏,由衷地说道:“母亲英明。”
不过钱氏一张脸又很快阴沉了下去,“你被打成这样绝不能就这样算了,英国公府再权势滔天,也不能这般仗势欺人。我这就去找老爷去,让他为咱们母子做主。”
“母亲,”张世荣赶忙拦住,“我刚从父亲的书房过来,父亲正在与同僚议事,想来一会儿就来了。”
钱氏愤愤地收住脚步,“老爷看到你被打成这样,一句话都没有说?”
张世荣摇了摇头,也觉得今日的父亲很奇怪,不仅没有替他做主,反而一副想要息事宁人的模样,还让他赶紧回来。
钱氏并没有察觉出其中的古怪,只认为是幽国公被西域来的舞娘给绊住了腿脚,迷惑了心智。
那西域来的舞娘腰软若柳,走路如水蛇一样扭扭捏捏,比她还放的开,难怪老爷会喜欢。
看来她得空还是要偷偷去一趟秦楼楚馆,精进一下技艺。
母子二人在房里呆了好一会儿,幽国公才姗姗来迟。他抬眼看向张世荣已经肿成猪头的脸,冷声说道:“以后离英国公府的人远一些,少惹事。”
张世荣不可置信又失望至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看样子这件事情就要这样算了?他怎么咽得了这口恶气,若是这都能忍,以后他还在怎么在京城立足?
还未等他说话,钱氏便不答应了,“老爷,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英国公府真是欺人太甚。”
幽国公一脸的不耐烦,“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不要在这里掺合事。”眼下他的把柄全在裴景珩的手里,裴景珩动动嘴皮子的功夫幽国公府便能一夜完蛋,到时候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曾经辉煌一时的幽国公府就要毁在他的手里了。
钱氏没想到幽国公态度这样恶劣,眼中噙着泪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她虽然是半老徐娘,竟也现出了懵懂少女的纯真娇怯,若是在平时,幽国公很吃这一套,谁不想自己的女人把他当作天一样崇拜,事事围着他转呢?
只是眼下钱氏这一套在幽国公这里丝毫不起作用,不仅失了效力,还让他有些倒胃口。他的眼前不禁浮现出那西域女人的妩媚狂野来,那紧致的肌肤,狂傲不羁的性格,正是他这个年龄段儿最需要的,
他宠爱钱氏,不过是她在床笫上比旁的女人玩儿得开,什么都愿意为他做,可以说是有求必应,但是除了这一点,倒也显不出什么优势来。
钱氏当了那么多年的奴婢最是能察言观色,见幽国公面露厌恶的神情,赶忙拿起手中的手帕把眼泪擦干,改口道:“老爷见多识广,一切都听老爷的。”
幽国公闻言,心中稍稍舒坦了一些,这就对了,女人嘛就应该听话些。
钱氏将幽国公的反应看在眼里,不禁腹诽,果然男人个个都喜新厌旧,喜欢你的时候你若是在他面前撒娇,她会觉得你风情万种,恨不得你天天缠着他才好,若是不喜欢了便弃之如履,你说句话喘个气都是错的。
好在她没有傻乎乎的把希望都寄托在男人身上,钱财和权利还是要抓在自己手中最保险。所以在幽国公对她宠爱有加的时候,她好好地帮衬了自己的娘家人,做官的做官,开铺子的开铺子,其中很多铺子虽然转了个弯了,但是背后的住家是她。眼下即使她和张世荣离开幽国公府,母子俩也会过得很好。
张世荣见状,想要说什么,被钱氏使了个眼色制止住了。
幽国公见两个人把他的话听进去了,满意地走了,一刻都没有多呆,就去新得来的西域女人房里了。
张世荣待自己的父亲走后,十分不理解地对钱氏说道:“娘亲,为什么不让我继续说下去?”按理说张世荣不能够叫钱氏娘亲,应该叫小娘,只是钱氏这些年很是得宠,幽国公便默认了这种叫法,幽国公都是这般,其他人更不敢置喙。
“你父亲显然已经有了决断,多说也是无益,既然结果都是一样,又何必惹你父亲厌烦?”钱氏顿了一下,说道,“明日我便让人去英国公府说亲,有英国公府的女儿在咱们手上,怎么样解气不行?”
张世荣点了点头。
钱氏看着自己的好大儿,苦口婆心地说道:“荣哥儿,你也看到了,府里自从来了那个西域女人之后,你父亲来我房里的次数越来越少。国公府最不缺的便是捧高踩低的人,咱们母子俩之前凭着你父亲的宠爱耀武扬威,不知惹了多少人的嫉恨,若是失势了,咱们母子的下场可想而知。你要争气一些,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尽快撑起门面来。”
类似的话,张世荣不知道听过钱氏说过多少次了,耳朵都起茧子,十分不耐烦地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钱氏还想说什么,可是张世荣已经迈开步子走了,她看着儿子的背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都说惯子如杀子,当时年轻,只觉得这个儿子给自己带来了无上的尊荣,捧在手心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对他有求必应,娇惯得不行,现在后悔了,她把这个儿子彻底养废了,一点儿都指望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