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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在地上想了很久,迷迷糊糊睡过去,却被刘强强砸门的声音惊醒,她听见他说:“公主,天亮了,该给我爹敬茶了。”

敬茶?她冷笑。她连洞房都没有!她肚子似乎已经饿过劲儿了,感觉不到什么饿,却还是没什么力气。她扶着门站起来,费力拉开门栓,看着已经醒酒了的刘强强站在黎明的白色天光里。

他好像确实不高,确实白净,确实有点胖。……似乎,薛宝钗也并没有骗她?她陷入了困扰中,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刘强强的第二句话:“公主,快些吧,亲戚邻居们还等着呢。”

杜春梅没好气道:“他们闹了那样一宿,还没走?”

刘强强没什么表情道:“按我们家乡的规矩,新妇要先给家公家婆敬茶,然后给全村人做早饭。我们已经从村子里出来了,习俗却不能废除,今天这顿早饭你来做。”

杜春梅惊叫起来:“你敢让公主伺候他们????一群下贱人!”

听到后头五个字时,刘强强黑了脸色:“你是公主,可是你也是我家儿媳妇,出嫁从夫,公主莫不是没学过女则女规?”

她蓦然间想起来自己刚进宫时,嬷嬷是教过她这个,她还把女规给听成了女鬼,把嬷嬷气的不轻,一上午的课教下来她背了忘忘了背,后来还是十郡王偶然看到她的狼狈模样,给她支招只背白话意思,应付过了太上皇的审核,才让她真正当上自由而富贵的公主。

对了,十郡王。十郡王一定会帮她的!她恶狠狠的瞪着刘强强,眼中似能喷出火焰,刘强强却混不在意的提醒她:“快些吧,公主莫耽误时候。”

他们昨天不是还很尊重她,怕得罪她吗?杜春梅心中疑惑不已,怎么不过半夜过去,他们竟开始这样对她了?

她却不知,她昨夜不认新郎,将新郎锁在门外不让进来洞房的行为,让刘强强父子俩在亲朋好友面前大大的丢了颜面,爷俩便商量好要狠狠给她一个下马威!毕竟拿家乡风俗来说话,太上皇估摸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杜春梅眼见得有些下不来台,竟懂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恨恨的一甩袖子走在前头,去行所谓的敬茶礼。

她边走边暗想:等三朝回门的时候,老娘不告死你们,敢让老娘伺候全部亲戚吃饭?老娘这辈子连哥哥都没伺候过!

她敬茶,却被身边得了刘大强暗示的粗使婆子递了一杯滚烫的沸水,初时刚接过去的温度还算能接受,转过身去面对刘大强时,那沸水的温度已然是隔着陶瓷茶杯越发明显的传递给了手指。

杜春梅带着护甲的手被烫的来回换手,护甲刮蹭的茶杯刺啦作响,还没等她开口一句“见过公爹”说出声呢,那茶杯的温度就已然是她受不得的热度了,公爹二字还没说完,茶杯已然落地碎裂,滚热的水在地上溅开,有些朝着刘大强飞溅,有些朝着杜春梅飞溅,一时间尖叫声四起。

刘大强气的不行,他很想用不敬公爹为由将这个女人执行家法,可到底在意她是公主这件事,不露声色的磋磨或许还能掩盖,殴打公主可就是和皇家作对,没把皇家放在眼里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刘大强虽说心里恨的不行,这个蠢公主,先抹了他爷俩的面子,又当众摔了敬他的茶!他深恨,但又拧不过这皇家。

只能捏着鼻子沉声去“关怀”杜春梅,陪着小心的问她有没有烫到。杜春梅正在气头上,扬手就给了那个粗使婆子一个耳光:“你想烫死本宫吗?给本宫这么热的茶,是生怕本宫活的太长吗?”

那声音尖锐到吓人,满屋子的顿时被那一声声的本宫给骇住了。

她是“本宫”,她是“公主”,他们这些平民百姓真的可以用所谓的长辈关系磋磨她吗?

刘大强转瞬间深思熟虑已过,便用眼神暗示刘强强去哄一哄,刘强强陪着笑脸安抚公主,又哄劝她敬茶就这么算了,只做这一顿饭将他们打发走,往后再不让她这位公主辛苦了。

杜春梅点点头,这还像话些!

杜春梅被刘强强好一阵软语哄劝,早把方才摔杯烫手的一腔怒火压下去几分,只余着一股子骄纵气还梗在心头。她扬着下颌,将那敬茶的繁琐规矩抛在脑后,由着人引着往厨下走去。

一路之上,那些邻里亲眷皆缩着肩、垂着眼,不敢与她正面相对,只偷偷拿眼角觑着,窃窃私语之声压得极低,却仍有几句飘进她耳中,无非是说公主架子大、脾气烈,刘家这门亲攀得风光,往后日子怕是难熬。

杜春梅听得心头火起,却也懒得与这些愚夫愚妇计较,只想着赶紧应付完这顿饭,好回房歇息,待三朝回门之时,再好好向太上皇与十郡王哭诉一番,教这父子二人吃些苦头。

及至厨房,一股烟火混杂着残羹的气息扑面而来,地上砖石油腻打滑,案几上碗筷狼藉,与宫中那洁净齐整、各司其职的小膳房相比,直是云泥之别。杜春梅自幼跟着兄长走街串巷,卖艺糊口尚且自顾不暇,哪曾沾过半点厨下之事?

莫说煎炒烹炸,便是引火添柴,也是一窍不通。她站在灶前,望着那黑洞洞的柴灶,眉头拧成一团,伸手去拨弄柴禾,只弄得指尖沾了黑灰,那灶火却半点不见起色,反倒呛得她连连咳嗽,眼泪都逼了出来。

“没用的东西!连个火都生不着!”杜春梅气急,回身便对着一旁侍立的粗使婆子呵斥。那婆子本就怕她,闻言连忙上前,挽起袖子几下引了引,添上干柴,不多时灶膛之内便腾起熊熊火苗,火光映得满室亮堂。杜春梅见了,方才稍稍顺气,却依旧摆着公主的架子,斜睨着婆子道:“还愣着作甚?取水来!”

婆子不敢怠慢,忙与另外两个仆妇合力抬过一只粗陶大桶,注满清水。杜春梅看着那口足以供十几人进食的大锅,只觉头疼,又想起刘强强说要管着一众亲戚邻里的早饭,心下更是不耐。

她抬眼扫过墙角那半口米缸,缸身粗陋,米倒是堆得尚满,她哪里晓得一人该食多少米,只想着人多须得多煮,便挥手命那几个婆子:“都给本宫舀进去,尽数煮了,免得不够吃,又被人说本宫小气。”

婆子们面面相觑,有心劝上一句,说米量过多恐煮不熟,又怕触怒了这位说一不二的公主,只得依言取来木瓢,一瓢一瓢往大锅里舀米。米缸本就沉重,自然抬不得,几人轮番动手,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半缸米尽数倾入锅中。

杜春梅站在一旁督看,见米已入锅,便以为万事大吉,全然忘了世间还有淘米一说,尘垢沙石混在米中,她半分不曾在意,只催着婆子加水。婆子依言添水,杜春梅见灶火正旺,也不懂得火候需得文武相济,只由着那烈火猛烧,锅沿渐渐冒起热气,米香混着柴烟渐渐散开。

不多时,一旁有个心善的老婆子见她这般做法,实在不成体统,又念及一众亲戚还要进食,便小心翼翼上前,低声劝道:“公主,昨夜席上剩了许多荤腥素菜,扔了可惜,不如热一热端上去,也好凑成一桌饭食。”

杜春梅正百无聊赖,听得这话,也不细想,只随口道:“既如此,便都拿过来。”

老嬷嬷连忙将昨夜收在食盒里的剩菜一一取出,有烧得半焦的肉块,有剩了大半的青菜,还有几碟凉拌小菜,一股脑捧到锅边。杜春梅看也不看,抬手便命人将这些残羹冷炙尽数倒入那煮着米的大锅之中。

菜入米锅,油水混着米浆,顿时变得浑浊不堪,老嬷嬷在旁看得心惊肉跳,连忙又劝:“公主,使不得!菜与米同煮,又这般大火,怕是要煮糊,且米未曾淘过,里头沙石不少……”

话未说完,杜春梅已是柳眉倒竖,凤眼圆睁,厉声斥道:“放肆!本宫做事,岂有你插嘴的余地?不过是一顿糙饭,也敢在本宫面前指手画脚,当真以为本宫好性子不成?”

老婆子是从街坊雇来的普通做杂活的婆子,哪儿见过什么大人物,一看这贵人脾气大,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地磕头,再也不敢多言一句。其余仆妇更是噤若寒蝉,只顾垂手侍立,任凭杜春梅随心所欲折腾。灶火愈烧愈旺,锅中水汽蒸腾,渐渐透出一股焦糊之气,米未熟透,菜已煮烂,油水浮在表面,黑黄混杂,瞧着便令人作呕。杜春梅却浑然不觉不妥,只等着饭熟,好打发走那些闲人。

不多时,刘强强在外头催了两遍,说亲戚们都已坐定,专等饭食。杜春梅便命人将那一大锅“饭”盛出,装在几只粗瓷大碗之中,由仆人们端着往正厅送去。她自己则立在厨房门口,掸了掸衣襟上的尘灰,心下还暗自得意,以为这般总算应付过去,往后刘家父子再不敢轻易支使她。

正厅之内,刘家亲眷邻里早已坐得满满当当。刘大强强撑着公爹的体面,坐在上首,一张阴沉的脸上勉强堆着笑意,心中却七上八下,只盼这位公主莫再闹出什么笑话,免得他父子二人在乡邻面前再丢颜面,早已在一众亲戚面前抬不起头,众人虽不敢明说,那眼神里的戏谑与嘲讽,却如针一般扎在他心上。

他作为公主的公爹,驸马刘强强的父亲,连夜与刘强强私下商议,定要借着家乡规矩,给杜春梅一个下马威,教她晓得嫁入刘家,便要守刘家的规矩,纵是公主,也不能肆意妄为。可此刻眼见饭食迟迟不来,他心下已是焦躁,又怕杜春梅在厨下闹事,一颗心悬在半空,坐立难安。

刘强强站在一旁,陪着一众亲戚说笑,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心底却也是惴惴不安。他原以为杜春梅纵是皇家公主,听闻过那些大家豪门的姑娘都会特意培养出一两道拿手的菜肴,他们以为皇家公主更应该会的更多,总也能应付一顿家常饭食,谁知这位公主竟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连最基本的炊食之事都一窍不通。他既怕饭食不堪入口,惹得众人嘲笑,又怕杜春梅脾气上来,再当众发作,闹得不可开交。一双眼睛频频望向厨房方向,手心早已攥出冷汗。

待到仆人们将那几大碗“饭”端上,厅内登时一片死寂。

只见碗中黑糊糊一团,米不成米,菜不成菜,焦糊之气混着烟火味扑面而来,油星浮在表面,底下还沉着些许不明杂物,瞧着便令人胃口全无。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一脸惊愕,随即又转为忍俊不禁,却碍于公主身份,不敢笑出声,只一个个僵在原地,神色古怪至极。

刘大强抬眼一看,只觉眼前一黑,险些从椅上栽倒。他活了大半辈子,虽家境贫寒,却也从未见过如此不成模样的饭食。半缸米尽数糟蹋,连菜带米煮成一锅糊粥,瞧着便令人作呕。

他一张阴沉的脸瞬间涨得紫红,嘴角抽搐,想要发作,又念及对方是太上皇亲封的公主,只得将一口恶气硬生生咽回腹中,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心中暗叫不好,此番不仅没能立威,反倒让这公主把刘家的脸面丢了个干干净净,往后这京中街坊邻里,不知要如何编排他们父子,如何嘲笑这桩天家婚事。

刘强强更是目瞪口呆,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在当场,胖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他原想着一顿家常早饭,应付过去便罢,万没料到杜春梅竟能做出这般东西。看着那一碗碗黑乎乎的饭食,再看看满厅亲戚那一言难尽的神色,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借口遁走。心底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