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看见的宫殿消失后,众人又沿着原先的方向走了约莫小半日,却依旧不见任何踪迹。
此时已近黄昏,天边艳红如血,脚下的沙地也被染得一片赤色。
眼瞧着行动毫无进展,众弟子又疲累不堪,于是李复衣和莫青平一番商议,下令就地休整。
一路辛劳,一听可以休息,众人皆放松下来。
李复衣去布结界,莫青平安排弟子值夜,花隐找了个僻静处歇着。
上心在找花隐和独自待着之间徘徊半天,最后还是选择了死皮赖脸缠着花隐。
花隐刚躺好,一睁眼发现面前多了一个人,吓了一跳。
定了定神后,她转过身,背对着上心,闭上眼睛。
……今日上心一番话,令花隐一时难以接受,她暂且不想理会她。
……
莫青平刚安排休息时,一群人还吵吵嚷嚷,没一会儿,便各个安静下来。
四下里只余轻轻浅浅的呼吸声,和一点点微弱的风声。
花隐在一片静谧中沉沉地睡过去。
只是没睡多久,便察觉有人在她额上轻轻一点,她原本昏沉的神志瞬间清明起来。
一睁眼,正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庞。
开始时花隐以为是梦境,愣愣盯着他看。
看了好一会儿,对方忽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轻笑一声:“才出来两日,便不认得师父了么?”
花隐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起身:“师父?你怎会在此?”
尧浮光顺手扶了她一把,拂开她垂落在身前的散发,淡淡道:“走。”
“……啊?”
四下看了眼,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停滞了,同行的仙盟弟子也各个呆滞不动,睡觉的,打坐的,值夜的,全部木然僵在原地,对此处发生的事情毫无知觉。
花隐正愣怔间,已经被尧浮光拽出了结界。
她踉踉跄跄地随着尧浮光走了几步,才想起问他:“师父要带我去何处?”
尧浮光不答,只放慢了脚步。等花隐跟上后,他出声反问她:“婠婠见到师父,不欢喜吗?”
花隐不明所以,转头看他:“……怎么会?婠婠自然是欢喜的。”
“既然欢喜,为何总问些琐碎之事,却不问问师父近来可好?”
“啊……”花隐闻言发懵,“可是才过去两日……”
话还没说完,便见尧浮光转眸向她瞥来。花隐一愣,赶紧改口:“师父近来可还好?”
尧浮光没理她。下一瞬,周围场景大变,二人已经身在一所宫室之中了。
花隐正想再找个话题套近乎,一抬眸看见如此景象,不由惊讶:“哎?这是昨日看见的宫殿吗?”
尧浮光松开她的手,夸她:“婠婠聪慧。”
“……”
花隐心想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但表面还是眨眨眼,认真道:“是师父教得好。”
尧浮光又不理她,抬步往殿中走:“来。”
“……哦。”
二人一前一后进入殿中,只见殿内的景象与寻常宫室无异,只是处处崭新,并无半点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花隐不敢乱碰,只跟随在尧浮光身边,看着他信步走到桌案前,坦然坐下。
那桌上只有一方砚台,一支笔和一叠纸,砚台中有墨,瞧着像是主人方才准备书写,便有急事出门了一般。
尧浮光没有碰那支笔,只抬手搭上砚台边缘,轻轻转动。
几乎同时,背后的书架上传来了很小的一声金属脆响。
花隐转头看去,见书架上有一处格子空了下来,格子后面露出了一个把手。
在尧浮光的示意下,花隐拉动把手,从墙里拖出一条长长的木盒。
木盒长两尺有余,由寻常松木制成,上面没有任何纹饰,朴素简单,甚至有几分破旧,与四下里金碧辉煌的景象格格不入。
花隐捧着木盒在桌边坐下,问道:“师父,可以打开吗?”
尧浮光嗯了声:“是给你的,随你处置便是。”
“啊……为何给我?”
“想给便给,要何缘由?”
“……”
花隐一时语塞,低头看向手中的盒子,小心打开。
在看到盒子的形状时,花隐便猜到了里面的物件,眼下打开,果真应证了她的猜想。
里面是一把剑。
盒子破旧,可那剑却明光铮亮,匀净清透,像一道新裁的灼亮日光。
满堂金玉倒映在剑身上,光华流转,熠熠生辉。
花隐看了一会,又将盒子盖上,往远离自己的方向推了推:“可是师父,我不会。”
尧浮光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温声道:“无妨,师父可以教你。”
“……可我未必学得会。”
“尚未练手,如何知晓学不会?”尧浮光将那盒子拿过来,再次打开,“况且剑有剑灵,即便你不会用它,它也自会护你。”
花隐看向那剑,问道:“何为剑灵?”
“人有魂魄,剑亦有魂魄,剑灵便是此剑的魂魄。”
“这样……”
“不明白也无妨。”
看花隐似信非信的模样,尧浮光将那剑取出,送到她手中,而后道:“此剑名为九疆,其主人曾持此剑一统仙界九疆,故如此取名。而今此剑归你,你可自行为其更名。”
花隐握着冰凉的剑柄,啊了一声:“我……我改吗?”
“嗯。”
“……不改不行吗?若它当真有灵,那我随意为它更名,岂不是不好?”
就譬如某日忽地有人唤她草隐树隐张隐王隐,听着就很冒昧。
尧浮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淡然道:“不会,新主人赐名,它该荣幸才是。”
“……”
倒是花隐未曾想过的思路。
她点点头:“好……那便唤它师父吧。”
尧浮光明显不解:“……什么?”
“师父啊,”花隐感受着手中的剑柄逐渐温暖起来,认真道,“师父在便师父来,师父不在便剑来,横竖不会喊了没人应的。”
说到这里,她又想起什么,继续道:“如此,即便今后师父不在身边,我也可以带师父去修炼,带师父过秘境,带师父吃饭睡觉……不好吗?”
看得出来,花隐刚说要给剑取名叫师父时,尧浮光并不是很支持。
但她说完后面这句,他神色微微一动,又将反驳的话收了回去。
最后,他选择了妥协:“……也罢,今后不满意,再改便是……先由着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