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众人去到风眼中,上心才将那琉璃灯交给莫青平,开口道:“我去接李仙师。”
莫青平却唤住了她:“李仙师说,他无需任何人相助,尤其是你……还是依他所言,留下等他吧。”
许是没想到莫青平把话说得这样直白,上心微微一怔:“……此话何意?”
莫青平神色淡淡,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说话冒犯:“此话何意,你去问李仙师,我只是替他传话罢了。”
眼看话说到了这份上,上心思忖须臾,还是没有再坚持:“……好。”
花隐离他二人很近,将二人的对话尽收耳中。
她知道李复衣为何不让上心去——他不久前才为难过上心,因此担心上心趁乱偷袭他。
很显然,上心对此也很清楚。
又或者,上心本就怀着这样的心思,只因被李复衣戳穿,才放弃了这个念头。
花隐看了她一会,自己寻了处僻静地待着。
身在风眼中,周围还算平静,只是四面八方都是风沙,他们像被困在了沙石为壁的深井中,无处可逃。
花隐仰脖看了看头顶的天空,心中多少有些焦灼。
但她再如何焦灼,也很清楚地知晓,自己不会死,其余众人就不同了。
有些灵力低微的弟子目光呆滞地盯着远方出神,似乎已经看见了自己被吞噬其中的景象,脸上毫无血色。
还有些性子急躁的弟子连连叫骂,说仙盟不把他们的命当命,将他们丢来此地喂那怪物,居心叵测。
只是话还没说完,那几人就被莫青平齐齐封了口。
见他们木桩子一般被定在原地,既不能说话又不能动,其他人也稍微消停了些。
即便心中有怨言,也没人再敢说出声了。
花隐看了会热闹,默默低头,用手指在沙地上画画。
本想画个自己出来,无奈画技稀烂,最后画了个大头长辫方块人出来。
正对自己无奈间,远处冷不丁有人惊呼起来:“风停了!风停了!”
花隐闻声望去,正见那铺天盖地的沙尘如暴雨一般倾泻而下,似扯去了高挂在天边的帷幕,逐渐显露出周遭的场景来。
天空依旧是昏黄的青色,巨蛇已经消失不见,李复衣的法阵也消失不见。
……漫天黄沙中,唯见一人从容不迫地缓步走出。
那袭点缀着艳红的白袍一尘不染,时而被风吹得鼓起,时而落下,贴紧那具清矍颀长的身体,瞧着甚是仙风道骨。
瞧见李复衣,众人皆兴奋不已。原先一脸绝望的弟子们也各个有了精神,欢呼着与身侧之人庆贺死里逃生。
上心站在人群外,看着被众人一拥而上包围住的李复衣,神色略有些落寞。
花隐看看她,再看看莫青平,最后看向李复衣。
隔着人群,李复衣也向她看来。
但这次,他的目光并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只短短几息后,他便转头招呼莫青平,准备继续出发了。
因为此番前来秘境的都是仙盟的新人,他们对李复衣和莫青平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并不熟悉,所以总担心他们不负责任。
经过如此一番折腾,众人对二人的实力和人品有了些领会,开始信任他们,路上也不再出言抱怨,氛围好了不少。
只是解决了之前的大风与沙蛇,队伍又遇到了新的问题——
风停后,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不见了。
见此情景,李复衣与莫青平在一起商量了一会,随后莫青平出声招呼众人道:“诸位,请随我来吧。”
众弟子本也在议论该怎么办,见莫青平这边已经出了结果,便各个打住话头,跟了上去。
花隐走在很靠后的地方,慢吞吞地踱步。
上心走得比花隐还慢,一个人落在队伍最后面,与倒数第二个人隔了两三丈的距离。
她已经将自己的琴收了起来,整个人瞧着伶仃了不少,走路轻飘飘的。
花隐回头看了她好几遍,最后还是没忍住,退到她身边,主动问道:“为何要和李复衣一起套我的话?”
上心看她一眼,依旧一脸坦然:“没有原因。你若要向师父告状,那便去吧。”
“还需要我告状吗?”花隐看向前方,“你以为此处发生的事,师父不知道吗?”
“……那又如何?”
“不如何,我只想知道,李复衣抓到了你什么把柄?那琴怎么了?”
“我告诉你,你又能如何?”上心嗤笑一声,“你自身尚难自保。”
眼下,花隐自己确实没什么本事,全靠借尧浮光的手段才能保全自己,所以她并未反驳上心的嘲讽。
但她还是继续道:“那不正好么?你我皆受李复衣桎梏,与其等他开恩,大发善心放过你我,不如设法解决掉他。”
“……解决掉他?”
上心原本也看向前方的队伍,听花隐这么说,她转头看了过来,语气怪异:“你以为李复衣想杀便杀吗?”
不等花隐接话,她便继续道:“李家势力遍布天上地下,天外天六位人族上神,有三位姓李。这一瞬杀了李复衣,下一瞬便要被六界通缉……我疯了吗?”
花隐想了想,没有问李家的事,反问问她:“为何说人族上神?还有不属于人族的上神吗?”
“……自然有。”
兴许没想到花隐的问题如此跳脱,上心沉默了片刻,才继续回答道:“除去人族,还有妖族出身的上神,集结天地灵气而凝成真身的上神……据闻还有些上神,原本不存在,但因凡人杜撰出名目,又立庙祭拜,天长日久,便应运而生,称为人造神。”
花隐哦了声,心里暗暗琢磨,尧浮光属于哪种。
又或者,哪种都不是,他自立门户?
毕竟李复衣说,尧浮光并不在上神图鉴中,却又实实在在有上神的实力。
……很奇怪。
正想的出神,身边却又传来了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花隐……”
花隐回头:“……啊?”
上心抿了抿唇,一改方才的态度,稍稍向花隐靠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真有对付李复衣的办法吗?”
“……”
并没有。
花隐心里这么想,表面不置可否,反问道:“你都不告诉我的问题,我为何要回答你的问题?”
“我……”
上心脸上流露出一丝犹豫。但纠结片刻后,她还是回答道:“为了拿到这把琴,我骗李复衣的一位堂弟为我殉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