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前的仙盟大比相较,这回的招新比试要狂野很多。
毕竟新弟子们并无足够强的灵力做底气,可以如仙盟的前辈们一般从容优雅,又没有学过什么正经的招数,只好各展其能,想起什么用什么。
眼看比武台上一片鬼哭狼嚎,群魔乱舞的景象,花隐默默绞了绞手指,偷偷瞥了眼端坐在侧前方的尧浮光。
他正望着比武台出神,眉骨硬挺,脸颊瘦削,轮廓流畅,肤色清透如雪。
花隐并不是一个很在意皮相的人,却也并非对美色毫无兴致。
况且,比起下面的一团糟乱,显然是尧浮光更好看些。
于是她毫无意识地多看了他一会。
……或许是花隐看得太久,尧浮光感受到了她的视线。
他羽睫微敛,侧脸向她看来。
花隐尚是小童模样,个子低矮,吊着两条腿坐在凳子上,一晃一晃。
冷不丁见尧浮光回头看她,她瞬间坐直了身子,双腿也规规矩矩地摆正了。
视线相交,尧浮光的神色毫无波澜。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微微停顿后,又转了回去。
后面半场比试,花隐再没敢看他一眼。
……
仙盟的招新五年一回,所招弟子皆为筑基散修,无门无派,且有灵力基础。
一般而言,仙盟负责招新的仙师会先做筛选,选出符合条件的报名者,而后按其品阶高低与灵力强弱进行排名,取前百人进入盟会。
进入盟会的百人,才有资格参与招新比武。
招新比武开始后,先是十人一组进行混战,混战结束后胜出的十人,再进行二轮混战。
二轮混战不分高下,更像是一场表演。参战的每位修士将自己的拿手本事使出来,供八位宗主挑选。
……今年算上尧浮光,是九位。
被选上的修士,可以进入内门,享受更好的指导,更好的资源。
反之,则会被丢到外门做杂役,基本得不到培养,只能自生自灭。
……甚至不能自生自灭,因为从进入仙盟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一切,便悉数归仙盟所有,包括生命。
更残忍的是,这一轮挑选并非强制。若九位宗主对那十人并无兴趣,也可以一个不选,全部编为外门弟子。
光是听着,花隐都觉得人生无望。
可即便如此,仙盟每回招新,仍有成千上万人趋之若鹜。
花隐不解,也实在没有什么兴致。她迷迷糊糊等了好半日,才总算将第一轮混战熬过去。
趁着参战修士们休整的功夫,花隐上前问尧浮光:“神君,下一场何时能结束?”
尧浮光侧过脸看她,淡淡道:“兴许一炷香,兴许到日落。你若实在憋闷,便去寻崔洵吧。”
花隐稍微来了点精神:“……可以么?”
“可以。”
“那神君昨日所言……”
“无妨,”尧浮光打断她的话,“吾可传音于你,你安心便是。”
“好。”
论好处,高台上视野开阔,又气派威风,每每抬头,都能接住大片钦羡的目光。
可论坏处,上面又实在是拘束,稍微有点什么动作,下面的人便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再加上被尧浮光看了一眼,花隐愈发不敢乱动。
因此,得了他的准允后,花隐便毫不犹豫地直接离开了。
……
自打上回仙盟大比得了魁首,崔洵便换去了原先的蓝色盟服,改穿白袍。
仙盟中有资格穿白袍的仙师很少,花隐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崔洵。
他独自一人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花隐心想到他身边,下一瞬,便直接出现在他身边。
她小心翼翼地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唤道:“崔仙师。”
崔洵闻声向她看来,似乎对她的突然出现并不惊讶,神色平静地微微颔首。
他唤她阿隐,而后又道:“我方才看见你了。”
“啊……”
花隐想了想,明白过来,讪讪道:“上面实在无趣……若非神君在,我一刻都待不了。”
崔洵看着她的眼睛,淡淡嗯了声,应道:“是拘束了些。”
他的目光并不直白,甚至有几分散漫,可因为落在花隐脸上的时间实在太久,难免令她生出了几分赧然。
花隐默默移开视线,问道:“仙师为何独自在此?宁萌呢?”
听声音,崔洵应该也移开了视线,转向了前面的比武台:“……不清楚。”
见他对这个问题反应冷淡,花隐猜想他并不在意此事,于是哦了声,没再问下去。
可不成想,崔洵反而主动道:“为何问她?你与宁萌交好么?”
花隐认真琢磨了一会,觉得也不算交好,于是摇头:“没有,一般。”
听她说没有,崔洵点点头,声线温和了些:“那便好。少与她来往。”
若是之前的崔洵这么说,花隐会直接答应下来。
毕竟二人不熟悉,多说多措,不如少说一句是一句。
可自打从李府逃走的那夜后,她觉得二人已经不那么生疏了,是可以多说些话的。
于是花隐问道:“为何?”
崔洵再次向她看来,坦然道:“宁家人心思深重,立场摇摆,皆为见利忘义之辈。”
“……”
花隐想为宁萌辩解几句的,但想了想,似乎还真是如此。
先不说她行事莫测,总令人摸不着头脑,就单单是叛出师门转投崔洵一事,便足够应证崔洵所言了。
左右斟酌后,花隐只能点点头:“我记得了。多谢崔仙师。”
崔洵收回目光,看向场中已经开始二轮比武的修士们,再未多言。
二人各怀心思,望着底下的修士们各展神通,久久沉默。
待捱到比试结束,各位宗主们开始选人后,花隐耳边响起了尧浮光的声音:“……该回来了。”
“……好。”
一直在琢磨宁萌究竟向着谁,险些忘记还有正事,花隐赶紧向崔洵知会了一声,随后匆匆传回尧浮光身边。
才刚站稳,便听尧浮光问她:“依你看,场中十人所示术法,是否有可取之处?”
花隐方才只顾着走神了,哪里答得上这个问题。她只能摇头:“没看清楚。”
“无妨。”
不知怎么,听她说没看清楚,尧浮光不止没有半分不满,语气反而还温柔了些。
他接着道:“你先坐……晚些随他们一并拜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