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李霁瑄问。
“啊,没有没有。”罗天杏连忙回神,“我只是觉得,你每天要周旋于这些事情之间,肯定很累吧?你辛苦了。”
“哎,”李霁瑄说,“你肯来看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李霁瑄说着,嘴角不自觉上扬。
“你看看你,”罗天杏说,“你哪像个储君的样子啊?”
不一会,罗天杏弄了一盏薄荷茶汤来。
“你呀你!”罗天杏嗔道,“平时要注意吃点好吃的,喝点好喝的。弦绷得太紧,会断的。”
显然这时,李霁瑄已经有些困了,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自然地用手捂住了嘴。
“还是别喝了,”罗天杏说,“这东西提神醒脑,你不如——去睡个好觉,早点休息。”
“我不累。”李霁瑄说着,用勺子搅动着那盏薄荷茶汤,轻轻尝了一口。
“好喝。”李霁瑄轻声道。
“好,好喝,喝一口就行了。”罗天杏说。
可罗天杏刚说完,李霁瑄就倒头睡去,整个人像是困到了极致,靠在椅背上便没了动静。
“这薄荷茶本是提神醒脑的,他竟反倒睡着了。”
“像是我给他催眠了一样。”罗天杏轻声道。
今晚的月亮真圆啊。罗天杏想着。
她上前轻轻扶着李霁瑄,让他平躺在榻上,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睡。偶尔,罗天杏也转头望向窗外的月亮。
屋内李霁瑄早已吩咐过,内侍都在外头守着,显然对罗天杏十分放心。
罗天杏取来一床薄被,小心地给李霁瑄盖在了身上。
过了一会儿。
罗天杏反倒靠在一旁的椅子上睡着了,睡前,还不忘给自己抱来一床毯子盖在身上。
榻上的李霁瑄似是梦到了什么好事,嘴角微微弯起,带着浅浅笑意。
又过了一会,许是罗天杏睡醒了。她平日里本就睡得足、睡眠也好,本就不怎么犯困,如今这般浅眠一阵,反倒极易醒转。
只睡了片刻,梦完一段完整的梦境,便悠悠醒了过来。
梦里光景还挺香甜,无非是她同娘亲许秀婉拌嘴,两人吵着闹着,罗天杏便醒了。
罗天杏一醒,就看见榻上空无一人,显然,李霁瑄已经醒了。
她赶紧站起身,转过身去,就看见李霁瑄早已伏在书桌前,批阅着那些仿佛永远也批不完的奏折。
那一碗薄荷茶汤已然空了,勺子静静躺在碗底,显然是他睡醒之后尽数喝完了。
想来喝完越发清醒,他又要埋头忙上一阵。
不过也还好,此刻才刚刚入夜,还算不得深夜。
他这般忙上一阵,或许夜里反倒能睡得更安稳些也说不准。罗天杏这般想着。
这李霁瑄一定是十分忙。
罗天杏想,所以他连一个字都不敢说,一分心说话,兴许就办不完手头的事了,那些奏折便会堆到明天,而明日又会有更多新的送来,成一个恶性循环。
罗天杏在心里这般想着,便安安静静立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
李霁瑄的耳朵轻轻动了动,已然察觉罗天杏醒了。
可也正如罗天杏所想,他太忙,实在太忙,非得将眼前堆得如同小山一般的奏折尽数批完不可。
话说这霍焯姣蓝回到景芦宫偏殿羌有阁后,也丝毫没有睡意,便将父亲从乌羌寄来的书信又取了出来,反复翻看。
“乌羌之花”——这是乌羌国人赠予霍焯姣蓝的赞誉。
可这般美名落在她身上,却如同一道沉重枷锁,让她喘不过气。
“公主,”嚼荳冷声道:“请记得,我们要取李霁瑄的性命。”
“想要除掉李霁瑄,就得把这个罗天杏、罗姑娘一并除了。”霍焯姣蓝淡淡道。
“那就一起除了。”嚼荳应声说道。
“她没那么简单,况且我也一直在找能把伤害降到最小的方式。”霍焯姣蓝道。
嚼荳沉声劝:“公主!成大事,免不了要伤些人命。”
“咱们这般束手束脚,何时才能完成为乌羌效力的使命?”嚼荳说道。
“好了,我要休息了。”霍焯姣蓝道。
“是。”嚼荳应下,伸手为霍焯姣蓝熄了灯火。
罗天杏在皇宫里又住了七八天。
常言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她爹爹如今顺利进入大茫工部,为了不亏心,便决定在宫里帮李霁瑄做药膳,早中晚三餐,从不重样。
李霁瑄有权有势,什么都不缺,这般细碎日常的衣食起居照料,反倒显得格外珍贵。
有罗天杏在身边,他吃得好,睡得安稳,罗天杏也觉得,这便是最好的报答。
这几日,她娘亲许秀婉得知李霁瑄帮了丈夫罗颀攸,对这个未来女婿也格外宽和,不再计较他当初选了兰舱国公主,没选自己女儿的事。
罗天杏看着一桌子菜,见李霁瑄食欲极好,忍不住心道,就这么好吃吗?
“慢点吃。”罗天杏说。
“你做的饭菜,怎么吃都吃不够。”李霁瑄说。
罗天杏一听这话不对劲,笑着说道:“那我把这饭食的秘方,留给小厨房的人如何?”
李霁瑄白了她一眼。
罗天杏此刻,真想告诉李霁瑄,自己就是兰舱国公主,可那块地的问题,不弄清楚,她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思来想去,罗天杏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开口问问李霁瑄。
“殿下,”内侍上前回禀李霁瑄,“乌羌国公主霍焯姣蓝的弟弟们,特意前来景芦宫献舞。”
“男人们献舞?她的弟弟们也会跳舞?看来这乌羌国,还真是人才济济啊。”罗天杏说。
李霁瑄看着罗天杏这般兴奋的模样,反倒有些迟疑。
“怎么了?”罗天杏问道。
“我现在不想看什么舞蹈,再说,男人跳舞有什么好看的?”李霁瑄道。
“不如就让她的这些弟弟们,跳给霍焯姣蓝一个人看就成了。”李霁瑄说。
李霁瑄皱着眉的模样,让罗天杏觉得有些好笑。
李霁瑄这话虽是随口吩咐,内侍却哪里敢当真回禀。
让乌羌国公主看自家王子们献舞,亲姐姐看亲弟弟,有什么可看的?
这般场面,怕是日日都能见到,哪里用得着特意来景芦宫献舞?
内侍站在一旁,满心犹豫不决。
罗天杏说:“要不,我们也……”
勉为其难去看看?
可这后半句话,她没敢说出口。李霁瑄的眼神,冷得简直能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