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程意这才慢慢说道:“也没说什么。”
“就是聊了聊酒楼。”
“聊了聊以后。”
赵婶明显不信。
“就这些?”
顾言却像是明白了什么,没有继续追问。
他知道,真正重要的话,往往不是几句能够说清楚的。
程意没有继续解释,而是缓缓环顾众人。
这些人,有的是酒楼刚开业就跟着她的。
有的是后来一点点招进来的。
一路走到今天,没有谁轻松。
赵婶为了镇南,连家里的事情都顾不上。
顾言更是从一个帮厨,成长到如今能够独当一面。
几个年轻伙计每天最早来、最晚走,脏活累活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镇南今天能站在云园,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
想到这里,程意脸上的笑意慢慢深了一些。
“今天回去以后。”
“所有人这个月工钱,加一成。”
话音刚落。
整个后厨顿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赵婶猛地站了起来。
“真的?”
程意点点头。
“真的。”
几个年轻伙计顿时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他们最高兴的,不只是多了一成工钱。
而是他们知道。
掌柜一直记着他们。
程意看着众人脸上的笑容,心里却已经开始想着另一件事。
等回到县城。
镇南也该变一变了。
这次变化,不是换菜单。
不是添桌椅。
而是要真正开始培养属于镇南自己的厨师。
因为今晚那位省城前辈有一句话,她始终没有忘。
镇南最大的优势,是她。
可镇南最大的隐患,也是她。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已经悄然落进了她心里。
她知道,下一卷故事,也该从这里开始了。
云园彻底安静下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亥时。
白日里络绎不绝的宾客早已散去,停满马车的空地也空了大半,只剩下几名云园伙计提着灯笼收拾残局。
石板路上还能闻到淡淡的酒香和菜香,风一吹,湖边的柳枝轻轻摆动,与白天那种热火朝天的景象判若两个世界。
镇南一行人将最后几箱厨具搬上马车,所有东西都清点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赵婶扶着车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着说道:“这一天下来,比过年还累。”
顾言将最后一口木箱推进车厢,用麻绳固定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也笑了。
“累是真累,可值。”
旁边几个年轻伙计听见这话,都忍不住点头。
他们都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面。
白天的时候,紧张得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如今事情结束,再回想起来,却觉得像做了一场梦。
一个年纪最小的伙计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我今天给客人传菜的时候,腿一直发抖。”
赵婶立刻笑骂。
“出息。”
“人家客人还能把你吃了?”
那伙计也不反驳,只是嘿嘿直笑。
“那可是府城的大人物。”
“以前我连见都没见过。”
“今天一屋子都是。”
旁边另外一个伙计立刻接话。
“别说你了,我今天端菜进去的时候,都不敢抬头。”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气氛比白天轻松了许多。
程意站在马车旁,看着众人说笑,没有打断。
她知道,今天每个人心里的那根弦都绷得太紧了。
如今放松下来,说几句闲话,反而是好事。
等众人笑够了,她才开口。
“今晚好好休息。”
“明天不用急着赶路。”
赵婶愣了一下。
“掌柜,不回去?”
程意摇了摇头。
“冯老先生不是说了吗,让我们先留两天。”
“既然留下,总不能一直待在客栈。”
“明天把府城再走一走。”
顾言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思索。
“掌柜想看什么?”
“看酒楼。”
程意回答得很干脆。
“也看市场。”
“还要看看别人怎么做生意。”
这句话一出口,顾言立刻明白了。
程意从来不是喜欢闲逛的人。
她说去走走,就一定不是去游玩。
镇南来到府城这些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准备秋宴,真正接触府城酒楼的机会其实并不多。
如今秋宴结束,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把府城真正看一遍。
毕竟,参加一次宴席,看见的是别人精心准备的一面。
只有走进平日里的酒楼,才能知道别人真正是怎么经营的。
程意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她准备从早市开始。
看看府城每天最大的鱼市。
再去几家不同档次的酒楼。
高档酒楼看经营。
普通酒楼看客流。
街边小馆看烟火气。
最后再去香料铺、粮行和几家做餐具的铺子。
这些地方,远比在客栈里休息更有价值。
上一世,她见过太多经营失败的人。
他们总喜欢把自己关在店里。
客人少,就抱怨生意不好。
同行火了,就抱怨运气不好。
可他们很少真正走出去看看。
别人为什么能赚钱?
别人比自己强在哪里?
别人最近又变了什么?
一家酒楼如果只盯着自己,最后很容易越走越窄。
镇南不能这样。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完全亮,程意便已经起床。
府城的清晨,比县城醒得更早。
街边早点摊已经升起白色热气,挑担的小贩穿梭在巷子之间,卖豆腐的、卖青菜的、卖活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整座城池仿佛随着第一缕晨光慢慢活了过来。
程意没有带太多人。
除了顾言之外,只带了一个熟悉路的伙计。
赵婶原本也想跟着,却被程意留在了客栈。
连续忙了这么多天,大家都需要休息。
她一个人看就够了。
三人最先来到的,是府城最大的鱼市。
这里比县城热闹得多。
一眼望去,数十个摊位沿着河岸排开,各种鲜鱼活蹦乱跳,木桶里的河虾不断翻腾,空气里满是河水和鱼腥混合的味道。
程意没有急着买。
而是一家一家慢慢看。
她看鱼的大小。
看活鱼运输的方法。
看商贩如何保鲜。
甚至连不同鱼贩之间的价格差异,她都一一记在心里。
顾言开始还有些疑惑。
可走了半个时辰以后,他终于发现,程意几乎每到一个摊位,都会停下来问几个相同的问题。
今天的鱼从哪里来的?
什么时候下的网?
死鱼怎么处理?
每天卖剩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