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璇玑松一口气，但很快又凝眉道：“便是乐安郡主，也是不行的！”
她说着，面色更加难看。
“乐安郡主乃陈王独女，这么多年，一直有先皇传位圣旨被先太后和祖母联合篡改，改立皇上的传言，虽然陈王不曾说过什么，但皇帝一直优待陈王，对外造成兄友弟恭的样子，就是为了安抚陈王，但你也是见过乐安郡主的，你瞧着她对于自己现在的境遇可否满意？”
“我瞧着她不甚满意。”
唐昭明脱口而出，毕竟她亲耳听谢长乐说过。
王璇玑点点头，继续说道：“上行下效，上行下才能效，倘若身为子女都不满意，明目张胆四处张扬，定是有人在她身边耳提面命，时常提起这件事。不是陈王又有谁有这个胆子？”
王璇玑说着，抬头看向唐昭明，叹口气问道：“如今虽然先太后已经仙逝，但知晓当年真相的祖母尚还在世，倘若皇帝当真为了自己舍了乐安郡主去和亲，你觉得陈王会如何做？”
唐昭明若有所思，“他会先找皇帝求情，求情不成便会翻脸？”
她说着，忽然又想到什么，皱起眉头道：“他还会来联合知道当年真相的外婆一起翻脸？把我们家也一起祸害了？”
王璇玑连连摇头道：“错！陈王虽表面与皇上亲近，但其实对皇上防备心极强，你看这次他进京赴寿宴，明明早到却迟迟不进京，赴宴之后也不留京，连夜便走，只留下谢长乐一人在宫里过年，就知陈王对皇帝这位兄长十分了解。皇帝一旦下定决心要开罪陈王，绝不会给陈王主动跟他决裂的机会——”
“他会先下手为强？”
就像今夜他派人来刺杀我一样？
这句话唐昭明没给王璇玑说，但她心里已经突突突的了。
“不好，得先给外婆说说去！”
她说着就要走，王璇玑却把她拉住了。
“莫要小瞧了祖母，我是她老人家一手带大的，我能想到的事情，她会想不到？你能得到的消息，祖母应是早就知晓了。以她现下的立场，陈王她是绝对不会见的。是以眼下并不需担心祖母，真正该担心的是给金国出了这种主意的那背后之人。”
“倘若叫金国挑拨成功，我大梁必会内乱，到那时候，若再有人趁虚而入——”王璇玑忽的一拍桌子，当即站起身来道：“不行，必须要现在就告诉殿下才是！”
绛霄即刻就要去取信鸽。
唐昭明又把她拦住，对王璇玑道：“殿下此刻不在京中，不过她早就知道此事了。”
“你说什么？”王璇玑皱眉：“这种时候，殿下竟然离京了？”
她说着又想到什么，问道：“难道殿下已有旁的打算？”
“我怎么知道？”
唐昭明两手一摊，随即把福康留给她的令牌取出来，递给王璇玑。
“说是有不得不立即去做的事情，把这个留给我让我有事来找你和平阳县主，就走了。”
王璇玑皱眉，随口问道：“平阳县主还没有离京吗？”
唐昭明摇头，“河南府遭了雪灾，连吴晴她们也临时改了行程，平阳县主应是也有自己的考量吧。”
王璇玑又是眉头一皱，急上心头。
“这种时候，祸事竟接二连三地来，难道老天真要灭我大梁？”
遥想起八月底席卷半个大梁的蝗灾，形势之惨烈，王璇玑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如今北方又遭雪灾，本就粮食紧缺的州府，又不知会有多少人冻死路边。
再加上金国这头猛虎虎视眈眈，这可真是难办。
就如今这个形势，若生战事，大梁必遭重创，和亲一事恐怕在所难免了。
但若真指了谢长乐去和亲，也是万万不能的。
“苍天呐，难道真的要让殿下遭此一劫？”
王璇玑了解谢福康，若真是大梁到了如此危急时刻，她定不会见死不救，是非得舍弃自己救苍生的。
这也是万万不能的。
思及此，王璇玑忽地下定了某种决心，依旧令绛霄取纸笔，写下一封表疏，递给绛霄道：“明日可是旬日？”
绛霄道一声是，王璇玑于是道：“你明日想法将此表疏交给禄公公，请他想法子递到寿公公手上，呈给皇上，就说是急事，越快越好。”
“表姐写了什么？”
唐昭明方才没看，这会儿也是随口问的。
“我奏请皇上，依旧让我去和亲。”
唐昭明凝眉，“可金国要的是宗女呢，空瞳也不会同意的吧。”
“我自有办法。”王璇玑一副不需多问的样子。
唐昭明于是也不多问，她来见王璇玑也只不过是来传递福康的令牌，至于其他，她现在自身都难保，又何必自寻烦恼？
“既然如此，那我走了。”
唐昭明起身就要走，王璇玑连忙把她拦下。
“父亲的人不是说你今夜要宿在这里？再说外头宵禁未解，怎好现在就走？”她问。
唐昭明轻笑道：“我那是为了见你的说辞而已，再说我明日还有大事要做，要让人瞧见我前脚刚从相府出去，后脚就做了那件大事，是会连累相府的。”她说着又要走。
“可是父亲那边——”
唐昭明又驻足，回头看着王璇玑笑道：“舅父又如何不知我的伎俩，他不过为我来见你做顺水人情罢了，我若当真不识好歹宿在这里，他才是真的要跳脚呢。”
她说完就真走了，好在相府与昭明府隔得不远，唐昭明回去以后还有空补了个觉，倒也没有睡多久，听到外头有了动静，她便醒了。
一睁开眼，就被满屋子的光刺得用手遮眼。
“春香？这大白天的，怎的还在屋里点灯？”她抱怨。
春香赶紧端上温水来给唐昭明洗漱。
“哪里就点了灯了，是昨夜下了一夜的雪，今早日头上来，才趁得屋里这样亮堂。”
唐昭明于是向外瞧了瞧，夏甜正领着人在外头扫雪。
“夏甜何时回来的？”
她双手伸进水里，暖和的感觉从指尖传遍周身，十分舒坦。
春香回头瞧，见夏甜一边指使新来的小丫头干活，一边抻懒腰打瞌睡，跟着说道：“五更时宵禁一解便回了，说是有事要禀报姑娘，一直等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