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沅走到书房门口,脚步顿住了。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裴之还的声音。
“这孩子,比他那个爹强多了。读书好,有骨气,这才是裴家的人。”
然后是周沛光的声音,淡淡的,带着几分疏离。
“祖父过奖了。晚辈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裴之还笑了,笑声里带着满意。
“好好好,知进退,不骄不躁。不像某些人,仗着有点功劳,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
某些人。
裴沅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管家从后面追上来,看见他站在那儿,正要开口,裴沅抬手制止了他。
书房里,裴之还还在说。
“裴沅那个人,从小就不服管。他觉得自己了不起,觉得裴家全靠他撑着。可没有裴家,他算什么东西?”
周沛光没有说话。
裴之还继续说:“你不一样。你读书好,有分寸,日后入朝为官,一定比他强。到时候,裴家就靠你了。”
周沛光的声音终于响起。
“祖父,裴将军为裴家做的那些事,晚辈比不上。”
裴之还冷哼一声。
“他做的那些事?他是裴家的人,那是他该做的。有什么好说的?”
裴沅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僵住。
他该做的?
这些年,他在战场上拼死拼活,浑身是伤地回来,都是他该做的?
他一个人撑起整个裴家,让这些人锦衣玉食,也是他该做的?
裴之还从来没有觉得他好。
从来没有。
他以为,祖父虽然严厉,虽然偏心,可至少…至少还是在乎他的。
可现在他知道了。
祖父不在乎他。
他在乎的,是裴家的脸面,是裴家的香火,是那个听话的、好控制的人。
至于自己,不过是个工具罢了。
用完了,就可以扔掉。
裴沅站在门口,沉默了许久转身离开。
管家追上来,看见他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将军…”
裴沅没有看他,大步往外走。
管家跟在后面,想说什么,可看着他冷得像冰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宁愿裴沅冲进去闹一场。
闹一闹,至少说明心里还有怨气,还在乎。
可现在这样,一言不发地离开…
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一次,怕是真的要出事了。
….
将军府。
陆晚宁洗漱完,换了身干净的寝衣,坐在窗边等裴沅。
天已经黑了,他还没回来。
正想着,院门被推开了。
裴沅走进来,站在屋子门口,没有动。
陆晚宁连忙站起来,走过去。
“裴沅?你回来了?”
裴沅抬起头,看着她。
那张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疲惫。
像是一棵被掏空了的大树,外表还在,里面已经什么都没了。
“怎么了?”陆晚宁心里一紧,握住他的手,“出什么事了?”
裴沅没有说话。
他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蜷缩在最安全的地方。
陆晚宁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她从来没有见过裴沅这个样子。
“裴沅,”她轻声唤他,“到底怎么了?”
裴沅没有说话。
他闭着眼,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闻着她发间的清香。
他想起裴之还说的那些话。
这些年,在战场上拼死拼活。
浑身是伤地回来,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
一个人撑着裴家,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
他以为,至少祖父是在乎他的。
可现在一切都是假的。
在这个世上,他只有陆晚宁了。
可连她,他都没有保护好。
祖父害死了他们的孩子,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裴沅把脸埋在陆晚宁颈窝里,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声音,可陆晚宁感觉到了。
他在哭。
陆晚宁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她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没事的,”她轻声说,“我在呢。我一直都在。”
裴沅没有说话。
想起那个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孩子。
他曾经那么期待他的到来。
暗中发誓要好好保护他,不让他经历自己小时候的那些痛苦。
虽然自己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父亲,可他愿意学。
他愿意把所有的爱都给他。
可孩子没了。
他什么都做不好。
护不住心爱的女人,保不住自己的孩子,连唯一的亲人,也站在了别人那边。
他真的好没用。
陆晚宁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心里疼得厉害。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她能感觉到,他的心,碎了。
“裴沅,”她轻声说,“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裴沅没有说话。
陆晚宁继续说:“你保护了那么多人,守护了那么多年。你做得够多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你不是神,你也是人。你也会累,也会难过,也会撑不住。没关系的。”
裴沅的肩膀微微动了动。
陆晚宁抱紧他。
“以后,换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裴沅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过了很久,裴沅才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陆晚宁,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委屈的小狗。
陆晚宁心疼地伸手,轻轻抚着他的脸。
“好些了?”
裴沅点点头。
陆晚宁笑了,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裴沅看着她,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心里那根绷得太紧的弦,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他把她重新抱进怀里。
“晚宁。”
“嗯?”
“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不对?”
陆晚宁无比认真地说:“裴沅,是你的出现将我从泥潭之中拯救出来,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还是否活着,更别说重新调查我父亲的案子。”陆晚宁的手一下一下地拍在裴沅的后背,轻声说:“所以啊!你对我很重要,非常非常的重要!”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他们利用你,该觉得羞愧的是他们,不是你!”陆晚宁知道,肯定是老宅那边发生了什么事让裴沅情绪失控了。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足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