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终于清静下来。
陆晚宁看着李思，眼神复杂。
刚才那些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裴沅握了握她的手，轻声说：“进去吧。”
陆晚宁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经过李思身边时，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李思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进书房，李思请他们坐下，亲自倒了茶。
“将军，”他开口，“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裴沅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李思看了陆晚宁一眼，斟酌着开口。
“陆家的案子，确实有问题。当年那些证据，是被人精心伪造的。”
陆晚宁的手一抖，茶差点洒了。
“谁？”她问。
李思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出几个名字。
“这些也只是猜测，没有实质证据，需要跟将军配合，人证物证缺一不可！”
陆晚宁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知道陆家是被冤枉的，可她没想到，背后牵扯了这么多人。
“夫人不必担心，”李思说，“这些人，皇上已经盯上了。只是需要时间，需要证据。”
他顿了顿，看向裴沅。
“将军，接下来的事，恐怕会很难。”
裴沅点点头。
“我知道。”
他站起身，对李思说：“多谢。”
李思摇摇头。
“不必谢我。我帮的不是你，是皇上。”
裴沅笑了笑，没说话。
他扶着陆晚宁，往外走。
走到门口，陆晚宁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李思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
陆晚宁收回目光，跟着裴沅走出去。
马车从李思府上出来，刚拐过街角，赵立昭就迎了上来。
“将军，”他压低声音，脸色有些难看，“裴理霖被老爷子请回来了。”
裴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什么？”
赵立昭低着头，硬着头皮说：“老爷子亲自派人去接的。人已经在老宅了。”
裴沅的手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开口。
“去老宅。”
…..
老宅门口，马车停了下来。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喧哗声。
笑声，奉承声，杯盏碰撞声，热闹得很。
裴沅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敞开的大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摆宴席。
老爷子还真是迫不及待。
他大步走进去。
院子里摆了好几桌酒席，坐满了人。
裴家的远房亲戚们，七大姑八大姨，全都来了。
看见裴沅进来，那些人的声音顿了一顿，随即又热闹起来，只是说话的声音更大了些。
“理霖啊，你可算是回来了！”一个穿着绛红色衣裙的中年妇人拉着裴理霖的手，满脸堆笑，“你爹这些年一个人撑着裴家，可辛苦了。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裴理霖被拉着，脸色有些尴尬，却还是点了点头。
另一个穿宝蓝色袍子的男人接话：“是啊是啊！外面再好，也不比自己家好！这下可算是一家团圆了！”
裴沅站在那儿，听着这些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些亲戚们看见他这副样子，心里有些发怵，却也没人敢上前搭话。
只是说话的声音更大了些，仿佛要证明什么。
周微怜站在裴理霖身边，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衣裳，头发也梳得光鲜亮丽，从头到脚都是新的。
忍了快二十年。
终于，终于光明正大地进了裴家的大门。
她看着眼前这些衣着华贵的亲戚们，看着桌上摆满的山珍海味，看着这气派的宅子，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这才是她该过的人生。
这才是她儿子该拥有的东西。
那些亲戚们看着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鄙夷得很，脸上却都带着笑。
毕竟是裴理霖带回来的人，面子上得过得去。
不过听说她给裴理霖生了个儿子，还是个举人。
那孩子生在那种穷苦人家，还能考中举人，可见是裴家的种，到哪里都厉害。
一个穿着石青色袍子的老者开口：“理霖啊，听说你那个儿子，是个举人？”
裴理霖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骄傲。
“是，那孩子读书用功，去年中了乡试。”
“哎呀，那可真是出息！”几个妇人立刻附和，“不愧是裴家的种！”
周微怜听着这些话，腰板挺得更直了。
“那孩子从小就聪明，”她说，“三岁就能背诗，五岁就能写字。先生都说，他是读书的料。”
亲戚们纷纷点头，夸赞声不绝于耳。
裴之还坐在主位上，听着这些夸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
他原本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
那孩子，他是见过的。
虽然只远远看了一眼，但那股子读书人的气质，比裴沅那小子顺眼多了。
“这孩子今日怎么没来？”一个亲戚问。
周微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当然不能说，儿子觉得丢人，不肯来。
“他啊，”她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心疼，“春闱还缺些钱，他给人写信赚些银子。那孩子懂事，不肯花家里的钱。”
“哎呀，这孩子可真是…”几个妇人立刻露出心疼的表情，“太懂事了！”
裴之还听着，眉头皱了皱。
“缺钱？”他看向周微怜，“缺多少钱？”
周微怜心里一喜，面上却做出为难的样子。
“这…这孩子不肯说。他性子倔，说自己的路自己走。”
裴之还点点头，眼里露出赞赏。
“好！这才是裴家的人！有志气！”
周微怜听到裴之还这样夸自己的孩子，立刻厚着脸皮说道：“若是主家心疼，不如拿些银钱给孩子，也好让他不必这么辛苦。”
裴之还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难看了一些，他看着裴理霖冷哼一声：“当初你离开裴家的时候，不是说了不要裴家的一分钱吗？”
“哎呀，好大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呢！您把人带回京，说这话不就是想赶他们走嘛！”立刻就有亲戚看不下去，上去打圆场。
“等过几日把沛光也一块叫来，这裴家的孩子怎么能姓周呢！得早些改姓入族谱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