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睿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那些人不会同情我，他们只会说果然如此。他们会把我过去三十三年的所有苦难都翻出来，他们会说你看她多惨，然后转头去吃下一颗瓜。”林晚晚激动的说道。
她顿了顿。
“苏氏会怎样？会垮。几千名员工失业，上下游几百家供应商倒闭。苏婉会被调查，苏夫人会被网暴，当年所有经手过这件事的人，包括你母亲，他们都会被挖出来。”
李睿的脸色越来越白。
“你想过你母亲吗？”林晚晚看着他，“她死了，但她当年做过的事，会被挂到网上，被围观。你受得了这个？”
李睿没有说话。
“你受不了。”林晚晚替他说，“你现在只是一腔热血上头，觉得我应该站出来面对真相。但真相从来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过了很久，李睿才开口，声音沙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晚晚看着他。
“等。”她说。
“等什么？”
“等热度过去，等时机成熟。”林晚晚说，“到那时候，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说出该说的话。”
李睿沉默。
“李睿，”林晚晚放轻声音，“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也知道你觉得我在说谎，心里不舒服。”
她顿了顿。
“但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李睿低着头，没有接话。
林晚晚看着他，突然想起苏婉在电话里说的那句“你这一点，跟我特别像”。
她现在觉得自己有点像苏婉。
“行了。”她站起来，“你回去吧。”
李睿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
“晚晚姐。”他没回头。
“嗯？”
“你说的那些……我懂了。”他声音很轻，“可我还是觉得，真相就是真相。不管什么时候说出来，它都是真相。”
林晚晚没说话。
李睿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林晚晚一个人。
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李睿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早上，林晚晚被手机震醒。
她迷迷糊糊摸过床头柜，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瞬间清醒。
“晚晚姐！”许真真的声音尖利，“出大事了！那条帖子又上来了！”
林晚晚心里一沉。
她挂断电话，点开微博。
昨天那条帖子都沉到第二页，今天又被顶到第一了。
点进去一看，评论区已经完全变天了。
林晚晚一条条往下刷，越刷心越凉。
那些账号不是普通网友，明显是专业水军。
而且他们的矛头已经不只是苏氏和林晚晚了。
陈现那条热搜也被拉下水。
陈现工作室官微下面，评论区彻底沦陷。
“你们是不是收钱了？帮苏氏转移视线？”
“昨天热搜第一，今天就掉没了，懂的都懂。”
林晚晚闭上眼睛。
手机又震了。是苏婉。
“看到了？”苏婉的声音很稳，但林晚晚能听出那一丝紧绷。
“看到了。”林晚晚坐起来，“怎么回事？不是已经降下去了吗？”
“有人接盘了。”苏婉说，“王德顺雇的那个发帖人，就是个普通水军，发完帖拿了钱就完事了。但现在这个节奏，不是他能搞出来的。”
“那是谁？”
“不知道。”苏婉顿了顿，“但手法很专业。知道什么时候动手，知道怎么把话题往最毒的方向引。”
林晚晚脑子飞快地转。
“陈现那边……会受影响吗？”
“已经受影响了。”苏婉说，“他工作室刚发声明，说跟苏氏没有任何关系，对造谣者保留追责权利。评论区根本不买账。”
林晚晚沉默了几秒。
“签约仪式还有四天。”她说，“这个节奏如果一直持续下去……”
“不会。”苏婉打断她，“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发帖人找到了。”苏婉说，“昨晚的事。”
林晚晚愣了一下。
“在邻市。”苏婉继续说，“一个专门接黑稿的水军工作室，王德顺通过中间人找到他们，花了八万块，让他们发那篇帖子。”
“人呢？”
“还在控制中。”苏婉说，“代孕弃婴的料是王德顺提供的，但具体真假，他们不知道，也不关心。”
林晚晚握着手机，心跳加快。
“那……”
“但现在的控评，不是他们干的。”苏婉说，“我问过了。他们接的活就是发那篇帖子，后面的事跟他们无关。”
林晚晚心里那点火苗又熄了。
“所以是另一拨人？”
“对。”苏婉说，“趁火打劫的。可能是王德顺另外安排的后手，也可能是苏氏的竞争对手，也可能是单纯想蹭热度的营销号。现在还不确定。”
林晚晚没说话。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金线。
但她只觉得冷。
“晚晚。”苏婉叫她。
“嗯？”
“你那边怎么办？”苏婉问，“签约还有四天，这段时间你打算怎么过？”
林晚晚沉默了几秒。
“正常过。”她说，“工作室继续上班，流程继续走，项目继续做。”
“媒体会堵你。”
“让他们堵。”林晚晚说，“我什么都不会说。”
苏婉轻轻笑了一声。
“好。”她说，“那我这边继续查。你那边稳住就行。”
挂断电话，林晚晚在床上坐了很久。
然后她起床，洗漱，换衣服。
八点整，她推开工作室的门。
许真真已经在了，眼睛红肿着，一看就没睡好。陈默坐在电脑前，脸色发白。徐雅捧着热水杯，一言不发。
三个人看见她进来，齐刷刷站起来。
“晚晚姐……”
林晚晚把包放下，语气平静：
“热搜看到了？”
三人点头。
“那就好。”她打开电脑，“省得我复述一遍。签约还有四天，流程继续过。今天核对现场布置方案。”
许真真愣住。
“晚晚姐……”她声音发颤，“你还好吗？”
林晚晚抬头看她。
“挺好的。”她说，“有人想看我垮，那我更不能垮。”
许真真咬住嘴唇，用力点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键盘声重新响起来。
林晚晚盯着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她想起李睿昨晚说的那句话：
“真相就是真相。不管什么时候说出来，它都是真相。”
可现在这个局面，真相还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