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平心下大定，不由得又关注起了齐老爹的伤势。
齐老爹此刻面无血色，连哀嚎的声音都低了不少。
那群正在穿戴装备的新兵见到这种情况，有不少人凑上来查看。
在他们的扬武堂内，平日里除了学习队列、操练、火器使用这些军事项目，战场急救也是必修科目之一。
此刻他们见老太爷伤得厉害，一个个脸上露出迟疑之色。
“都动作快点！城门口的乱贼还在肆虐，耽误了时辰，崇明岛就完了！”
卫平见状，急忙开口呵斥，伸手挡开围上来的新兵，语气不容置喙。
“老太爷的伤势暂且稳住，等平定了叛乱，有的是时间医治！”
人群后排，一个身材敦实的新兵忍不住开口：“可是，老太爷伤得这么重，后背的口子还在流血，再耽误下去怕是……”
卫平冷眼扫了下那新兵，语气愈厉：“平叛是头等事，老太爷深明大义，也甘愿先顾全大局！”
齐老爹虚弱得说不出话，但脸上的表情却极其懊恼。
那新兵被他呵斥，眼神里的疑虑没消。
其余新兵也被这阵呵斥弄得，看向卫平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探究。
卫平见状不妙，一把扶过那个新兵，沉声道：“你去包扎好，扶着老太爷，跟在后面，快走！”
千多名新兵穿戴整齐，扛着火铳、握着雁翎刀，浩浩荡荡地出了扬武堂。
拐过两条街巷，就撞见了浩荡聚集的百姓。
老胡举着铜锣，潇哨官站在人群最前面，身后跟着的人，个个面带怒色，堵在了路口。
“站住！你们这是要去干什么？”
潇哨官往前一步，双手叉腰，目光扫过卫平和他身后的新兵。
“你们跟着这个奸人，帮着齐老太爷作乱，白眼狼吗？”
新兵们都认得这俩人，他俩可是崇明岛的司长，地位仅次于汤显，是实权老人。
此刻这俩人发言，新兵们顿时炸开了锅。
卫平脸色一沉，快步上前，指着潇哨官，“一脸正气”地狡辩。
“你胡说八道！城门口有人造反，要谋害老太爷、颠覆崇明岛，我带着人前去平叛，你敢阻拦，莫非是同党？”
“我是同党？”潇哨官嗤笑一声，伸手指向卫平，“你个来历不明的夜不收，蛊惑老太爷，还敢在这里倒打一耙！”
“有本事，你把老太爷请出来，让他自己说说，到底谁是乱贼！”
“对！把老太爷交出来！”潇哨官身后，百姓们吵吵嚷嚷。
卫平心里一紧，硬着头皮，冲身后挥了挥手：“把老太爷扶上来！”
齐老爹慢慢走上前，脸色惨白，后背渗出的血迹染红了衣衫，此刻连站都站不稳。
“事情到了这一步，老太爷，可不要……”卫平耳语的语气极具威胁。
齐老爹已经后悔了，但现在不敢说，因为卫平胸口有袖箭……
“诸位乡亲，”卫平见状，急忙开口，“老太爷不顾伤势督战，就是怕乱贼祸害家园！”
“你们若是信得过老太爷，就跟着我们一起去城门口，平定叛乱，守护咱们的崇明岛！”
百姓们彼此对望，终究是对“齐老太爷”还有几分敬畏，再加上城门口到底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老胡凑到潇哨官身边，低声道：“先看看，再动手！”
潇哨官低声打断：“一定有猫腻，宰了这奸人！”
“你就信得过柳如是？柳如是可是钱谦益的小妾！，这些都是她说的，你也没见，怎么敢笃定！”
老胡出身香山帮，见多识广，当先提出了新的观点。
潇哨官一时间不知道该信谁，只能闪身让开脚步。
就这样，原本对峙的两拨人，临时凑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跟着卫平，朝着城门的方向前进。
齐老爹被卫平的手下扶着，走在队伍中间，眼神涣散，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茫然。
与此同时，城墙处已杀声震天。
顾长渊和吴拘带着侦缉营的人赶到时，城墙上的战斗正打得激烈。
卫平留下的黑衣夜不收，几乎是压着守城的兵卒打，铳声稀稀落落，刀光血影交织，城墙上到处是血迹和散落的武器。
“杀！”
顾长渊大喝一声，提剑上城，剑尖直指正砍杀兵卒的黑衣人，招式凌厉。
吴拘紧随其后，吴越勾一甩，缠住一人的兵器，借力翻身，将那人踹下城墙。
侦缉营的人此前都是钱塘门的弟子，与守城兵卒汇合后，立刻形成阵型，用火铳压制远处的黑衣人。
近身搏杀则交给顾长渊和吴拘这样的高手，局势渐渐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
那些黑衣夜不收虽悍不畏死，却架不住人多，再加上顾长渊的战力太过惊人，没多久，就节节败退。
城墙外，甲板上的汤显，听着城内稀稀落落的铳声，还有隐约的呐喊，转头对齐雪道：“不对劲，这铳声太散！”
齐雪身后的陈鸿烈点点头，询问：“要不要再开几炮，震慑一下城内？”
“不必。”汤显摆手，走到船舷边，朝着城墙喊话，声借风势，传得极远。
这一声喊话，如同惊雷。
城墙上的兵卒听后，士气大振，猛攻更甚。
正在队伍中的卫平，见城墙上的动静，浑身一僵，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失算，再留下，只会被瓮中捉鳖！
他悄悄扯住一直跟着的那个手下：“咱们走，下南洋！大明的地界，没我立足之地了，到了南洋，咱们再卷土重来！”
亲信虽有疑惑，但也知道，此刻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两人不再犹豫，趁着混乱，悄悄脱离队伍，钻入城区，绕到崇明岛另一侧，翻下城墙，偷了一块破木板，用手划着，再也没有回头。
卫平一走，他留下的那些人彻底没了主心骨，没多久，就被彻底歼灭。
城墙上的战斗平息，守门官被赶到的新兵扶到一旁，简单包扎了伤口。
他看到潇哨官等人，他虚弱地道：“幸不辱命，守住了城门！”
“城门已开，小姐请进城！”城墙上的守卫开始兴奋呐喊。
水门缓缓打开。
他们刚一进城，目光就被城墙上的血迹和伤员吸引。
收拢落定，一场风波过去，齐雪下了船，当先去了那处“战场”。
齐雪率先就看到了守门官。
他的右臂已经被砍断，伤口虽被包扎，但血迹依旧不断渗出。
守门官看到齐雪，甩开自己媳妇，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快别动！”齐雪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哥，辛苦了，大姐，对不起，我……”
守门官两口子眼眶一热：“小姐，您担心了，主要还是老太爷差点……”
赵大妈听老伴这样说，赶紧掐了他一把，他顿时闭嘴。
“这不怪你……”齐雪摇了摇头，转头对身后的军医吩咐，“快，带赵大哥下去医治！”
她这话说完，抬起头，目光扫过混乱的城墙和远处聚集的百姓、新兵，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乡亲们支持，这件事麻烦大家了，我一定给各位一个说法！”
人群一阵感动。
在大明，这种主官如此坦诚的态度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此刻的齐雪竟然为他们做了一件分内的事，就如此感谢，顿时有人感动得用最朴实的语言表达情感。
人群纷纷跪下，十里长街跪满一片。
老早听着这边动静的崇明岛访客，包括酒楼里正看热闹的曹化淳跟卢象鼎，都是暗暗心惊，脊背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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