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夺权!”柳如是身后跟着的人俱是一愣,彼此之间互相投去询问的眼神。
柳如是知道这些人都是一路跟着齐雪起家的,他们对齐雪甚是忠心,于是把自己听到的和盘托出。
吴拘跟顾长渊齐齐对望,眼下崇明岛上能说得上话的人都不在,还就真没有人能压得住这个老太爷。
“去擒了那个夜不收,我觉得那个夜不收才是关键!”柳如是当先支招,推了下顾长渊。
接着她推门进院:“三公子!三公子在吗?”
柳如是听见有人应声,快步走了进去。
顾长渊一提手里的剑:“你去召集侦缉营,严防基层军官有异动。”
“我去截住那个夜不收!”顾长渊说完,脚踩墙,飞出院子。
院外,齐老爹的脚步着实慢了不少,再加上他这段时间整日里拈花惹草,更是让脚步虚浮。
“狗贼,休要蛊惑我主!”
一声厉喝在卫平头顶传来。
卫平几乎不用看,掏出藏在手上的小钢弩就射,被顾长渊用剑鞘挡住。
他在半空中抽剑,但下一秒又是一声铳响,顾长渊竖剑挥舞,他身后左右两处炸开火花。
显然是铅弹被劈成了两半。
顾长渊这一手,让卫平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急忙打了声呼哨。
暗处街巷里,十三个黑衣夜不收齐出,也是先以钢弩激射。
顾长渊身子一落,接着剑尖点地,身子又弹起来,一个鹞子翻身,像贴地飞行的燕子一样朝那十三人杀来。
那十三人是卫平的铁班底,放在武林中也算得上不容小觑。
十来人举着各色的武器,颇有章法地围了上去。
“点苍派,丹青子来会会阁下。”一个高竖发髻的清秀中年人,宝剑挽起剑花。
顾长渊搜罗脑中信息,一阵嘲弄:“我当是谁,原来是背叛师门的武林败类!”
“白鹤道人在此,受死!”一个手握拂尘、风韵犹存的女人,一甩拂尘,跟着丹青子也杀了上去。
“哈哈,又一个,跟师兄通奸的贱人。”顾长渊极尽嘲讽之能事,惹得那群人大怒。
白鹤道人与丹青子一硬一软,招式绵密又狠辣。
尤其是白鹤道人手里的拂尘,里面藏满钢针,还时不时有小毒镖射出让人防不胜防。
丹青子虽然人品很差,但手上的点苍剑法也颇为惊人,尤其是那一手剑气,可谓是横扫一切。
剩下十一个黑衣人,见这两位就可以拖住顾长渊,于是继续跟上卫平。
他们继续往前走,藏在各处的人马总算赶来,卫平带着众人,把齐老爹扔上马,开始纵马前进。
他们周身的房顶上,阳光投射下的人影闪动。
啪啦啦,脚踩瓦片的声音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一刻不曾停歇。
“钱塘门,不起眼的小门派,也敢在此造次!”
卫平的一个手下一声轻嗤,身子一挺,脚踩马背弹了起来,跳上房顶。
房顶上正在前进的侦缉营众人身形一顿,纷纷举起武器。
吴拘一抽吴越勾,摆了个姿势,与那人对视:“我拖住他,你们继续追!”
“是!”那群人齐齐拱手,绕开阻拦之人,继续向前。
吴拘的人被分成了两组,一组已经四散到了各处基层,而他带着的这一批却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用生命拖延齐老太爷上城墙的时间。
城墙外,齐雪看着码头越来越近,大为欢喜。
船的最高处,齐雪的纛旗升了起来。
水门的守门官,伸开千里镜瞧了一番,朝后挥手:“小姐回来喽,开门迎小姐喽!”
“得嘞!迎小姐喽!”那群兵卒都是老兵,所以称呼照例是喊“小姐”,而且此刻欢喜得不行。
“不许开门!”齐雪老爹像是听到了这句话,他的声音在直道上响起。
那群兵卒齐齐回头。
齐老爹在马上被颠簸得浑身颤抖,咬着牙正往这边赶。
而他身后,还有十来个黑衣夜不收打扮的人跟着。
“朝廷的人,还是……”守门官稍稍迟疑,下意识地举手示意先等一下,接着自己下城去接待。
“老太爷,小姐回来了,咱们为何……”守门官拱手询问,神色恭敬,但这份恭敬却是来源于齐雪。
卫平不明细情,只以为齐老爹很有威望,于是心下大定,越众而出。
“老太爷有些家事要处理,尔等听着便是!”
守门官闻言蹙眉,身子鞠得更低:“可是……”
“大胆!太爷的话都不听了?”卫平像是齐老爹身旁最忠心的护卫,替他发言。
城墙外,许久不见水门升起的齐雪皱眉疑惑:“办事效率怎么这么低?还是说守门的在偷懒没看见?”
“不应该呀!”汤显大为疑惑,走到围栏处。
守卫的事一直属于方承嗣负责,眼下出现这种状况,他很尴尬:“等进去我非得揍他!”
“哎,等等吧,我记得守门官是东街赵大妈的夫君?”齐雪不想让方承嗣陷入尴尬,于是岔开话题。
方承嗣也投桃报李,聊了起来:“是呀,他儿子之前在营里当兵,在酆家店的时候战死了。”
“第一批分房的!”
齐雪颇为诧异,主要还是因为第一批房子的质量最高,日后拆迁给的补偿也极高。
按说,按照他们的家庭状况,赵大妈的相公根本不需要当兵,只需躺在家当富家翁就可以。
但他们这第一批人极其忠心,在家闲着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俩人正说着人家的事,潇潇凑上前一戳方承嗣:“方大哥的新媳妇,还是赵大妈说的媒呢!”
“有这事?成婚了?”齐雪八卦之心又起,暗叹自己跟崇明岛脱节了。
方承嗣满脸不好意思,说话声音小了不少:“这家人也是第一批分房人的遗孀,他们家还有三个孩子……”
“得得得,等你成婚我去瞧瞧!”齐雪打断他们的八卦,转而掏出千里镜去看水门。
汤显眉头皱了起来:“怕不是出事了!”
“能出什么事?”方承嗣感觉汤显在怀疑自己的能力,下意识反驳。
而城内,正如汤显所料。
守门官见卫平竟然要求他开炮逼退齐雪,当即就斥责起来。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让我等冲小姐开炮!”守门官紧了紧腰间的雁翎刀,“老太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是她爹!我让你打你就打!”齐老爹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平日里看在齐雪面上还算尊敬他的兵卒们,此刻彻底放下了和善。
城墙上不少人举起火铳,虽然没有对准下面,但装填好的火铳,已经被打开了燧石枪机。
“你想造反?”卫平声音冰冷得没有任何生机,暗叹这群人的忠诚让人头皮发麻。
守门官听到这话,雁翎刀缓缓抽出半截。
“我等只尊小姐。老太爷,这偌大的家业怎么来的,您不知道,难道还不懂?”
“我是她爹,没有我,就没有她!我不生她,她哪里有机会打下这份家业!”
齐老爹恼羞成怒,彻底失去了理智。
卫平见这种状况,知道说服是不行了,而且要去水门的那几个兵卒也继续动了起来。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来。
眼下开弓没有回头箭,如果真让齐雪进岛,那一切就都完了。
他从穿越以来就一直在“赌”,而且每次都是以小博大,所以这次他的赌心又起。
“那你不开炮,就不开吧。但是齐老太爷家里确实有家事要处理,你们不要让他们进城就行。”
卫平在做着最后的妥协,这一步要是能成,他打算赌上自己最后的班底,今晚再去刺杀。
但守门官现在彻底不给他半点说话的机会,直接抽刀。
刷拉的抽刀声刚刚响起,一枚铁蒺藜就应声而至。
“啊!”守门官抱着自己被炸伤的手掌惨叫一声,连连后退。
城墙上,一群兵卒见这种情况,纷纷举枪。
卫平身后一个头戴蓑笠、披着斗篷的人一抖身上的斗篷。
斗篷甩开,里面藏着的锋利金属柳叶刀,像雨水一样泼洒了上去。
这就是卫平历次“赌赢”的资本——特种作战。
刚刚甩斗篷的人,脚尖点起,带着四个人踢踏着城墙飞了上去,当即大杀四方。
稀稀落落的铳声响起。
船上的齐雪脸色骤变,暗叹出事了。
“开炮,打上去!”汤显满脸狠厉,冲陈鸿烈一指。
方承嗣有些心疼,但此刻也说不出话来。
嘭——
连番的炸响在新建成的城墙上炸开。
直到自己攻城,齐雪才知道自家的城墙到底防御有多厚。
红衣大炮近距离射击的炮弹,只能在城墙留下一点白色硝烟。
而水门也被设计得极其巧妙,除非在正面,否则根本无法射击到。
而且就算到了正面,因为门是内凹的,也有很大概率跳弹。
更何况城门是格栅样式的,还有很大概率穿过水门。
“这个老胡,城墙弄得还真是好!”齐雪也是哭笑不得。
城墙内,刚刚的齐射虽然没人受伤,但还是惊到了城下的卫平等人。
卫平心中暗骂齐雪做事果断,也承认了齐雪能有这番成就,绝对不是因为运气。
城墙水门处的战斗,也因为那阵齐射彻底打响,卫平的人卸下伪装,在城墙上闪转腾挪。
城墙上不好列阵,这群江湖好手近身搏杀的手段又极其惊人,更何况城墙上堆积的东西不少。
干掉他们的难度,不亚于在“家具城里干掉成龙”!
之前的守门官被扔在一边没人理睬,他看着右手的伤口已经流出黑血,知道铁蒺藜上有毒,于是果断用左手抽刀砍断手臂,举着刀子又冲了上来。
这次他不杀卫平了——因为打不过,所以他直接冲着齐老爹杀去。
“你敢杀我!”齐老爹一声呐喊,转身要逃,背上被划出长长的口子。
齐老爹现在还有用,所以他不能死,卫平于是一脚踢开守门官。
“你去各处找人,就说此处守门官造反,让其余各处来平乱!”卫平凑到齐老爹耳边耳语了几句。
齐老爹身后火辣辣地疼,他现在只想赶紧去治疗,脸上退却之色尽显。
“听我的,我扶你上位!”卫平说完,点了个轻功好的人,扛起齐老爹就走。
他们现在要去的是新兵扬武堂——所谓新兵扬武堂,是培训基层军官的地方。
所以他们个个识字,战力不俗。
这群人此刻恰巧被吴拘忽略,也算是歪打正着。
两人离开后,城内各处,齐雪三哥知道消息,也正朝着扬武堂赶去,打算去召集那群新兵。
至于考量,则是因为扬武堂离得近,而且他不觉得这事有多严重,更何况那群守城的兵,一定不会听自己的!
两拨人都在往扬武堂赶。
齐老爹被扛着,在屋顶上飞驰,速度极快。
齐三哥因为带着柳如是,跑在路上,慢了很多。
而现在的顾长渊也分出了胜负,趁对方一个破绽,一招劈断丹青子的剑,接着一脚把白鹤道人踢死,继续朝着前面奔去。
有了顾长渊的加入,吴拘这边也脱离了战斗。
他俩继续前进,又碰上刚刚解决战斗的侦缉营众人。
人群汇合,开始朝着城门口前进。
去的路上,他们刚好与齐老爹交汇。
两人心中疑惑,抬手想要上前询问。
“反了,城门口有人造反了!”齐老爹大声喊着。
顾长渊跟吴拘以为他是去治伤,也没再阻拦——反而他们前面城门口的事,看起来更重要!
铛铛铛——
崇明岛各处锣声响起,那是匠作司的老胡跟潇哨官带着手下的人,在街道各处呼喊。
各处楼里,不少人先是疑惑,但一听喊话,纷纷抄起家伙就冲出门。
这群人里有老人,有小孩,还有退役的残疾老兵。
甚至在各处接济营里,不少偷渡到崇明岛的流民也抄起石头,加入到了人流里。
人群浩浩荡荡,涌满大街,在各处寻找着敲锣人口中说的“黑衣夜不收”。
赢枢院内,听见锣声、感觉到不对的齐雪娘亲,脸色骤变,一把推开齐雪二哥。
“孩子,你说,这次回来到底是为啥?”
“我……”齐雪二哥一时没了理由,呆愣当场。
钱谦益听着外面的浩大声音,知道情况或许有变,于是改换了口风,也质问起了齐雪二哥,甚至开始上前要控制他。
各处局势似乎逐渐明朗,但扬武堂内,刚刚被筛选入伍、还处在狂热阶段、却对齐雪没什么归属感的一千多人,听到齐老爹的招呼,开始穿戴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