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绍武一松口，话匣子就再也关不住了。
从2000年当上海区电力总经理开始。
他怎么收第一笔保护费，怎么跟洪家搭上关系，怎么把工程批给大舅哥赚差价，全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办案人员埋头记录，笔都没停过。
越记，心里越惊。
董绍武交代，他能坐上总经理的位置，全是洪家一手操作的。
当时竞聘的人有好几个，个个资历都比他老，就是洪家打了招呼，他才顺利上位。
作为回报，他必须听洪家的话。
海区范围内的私营煤矿、加工厂，只要偷电私拉电线，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上面检查的时候，再拿着证据去要挟，要么交巨额罚款，要么给干股。
这些老板不敢得罪他，更不敢得罪洪家，只能乖乖就范。
每年光是干股分红和保护费，就有上百万，其中七成，都转给了洪家指定的账户。
“那些煤矿老板，不敢不给，
之前有一个不肯交干股的，
直接被安了个偷电的罪名，
罚了几十万，煤矿还被停了半年，
最后只能乖乖低头。”
董绍武说着，脸上满是悔意。
他也知道自己做得过分，可在洪家的压力下，他没得选。
说到农村电网改造工程，董绍武更是毫无隐瞒。
“工程是我一手操作的，招投标就是走个过场，评委都是我提前找好的，
我大舅哥那个公司，就是个空壳，没资质没工人，就是用来接工程的。”
“接过来之后，直接转包给外面的包工头。”
“所得利润全部上交给洪家。”
还有他儿子倒卖电力资质、老婆超市收礼的事，他也全认了。
“我儿子那个公司，就是个幌子，
专门倒卖施工资质和进口电缆批文，
都是我利用职权给办的，
买家都是电力施工队，一份资质能卖几十万，钱进了公司账户后，又分成数笔转入洪家的虚假账户。”
“我老婆的超市，就是用来放礼品和现金的。
那些老板不敢直接送我家。
都送到超市，我老婆清点完就收起来，账目都是做的假账。”
“这部分钱也要分给洪家六成。”
审讯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
董绍武交代的内容，整整记了十几页笔录，还提供了好几个洪家关联账户的账号，以及洪家几位核心人员跟他的通话记录、转账凭证。
宫洪波拿着笔录，手都有点激动。
这些证据，已经不只是董绍武的罪证，而是直指洪家的铁证。
他立刻拿着笔录和证据，赶往市长办公室。
夏蓝天一晚上没睡，一直在办公室等着消息，桌上的烟盒空了好几盒。
看到宫洪波进来，他立刻站起身：“怎么样？撬开了？”
“撬开了！”
宫洪波把笔录放在桌上。
声音压不住兴奋，“全交代了，不光自己的事。
还有洪家怎么操控他，怎么分赃，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还有账户和转账记录，铁证如山！”
夏蓝天拿起笔录，一页页仔细看。
越看，脸色越沉。
洪家在贝尔市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靠着电力系统、城建、煤炭这些领域，疯狂敛财，把公家的资源，当成了自家的提款机。
难怪之前这么多年，没人敢动他们。
“好。”夏蓝天放下笔录，眼神坚定，“立刻把这些证据整理好，封存归档，安排专人看管，不准泄露半点。”
“另外，顺着董绍武提供的账户，立刻联系银行，冻结相关资金，调取完整流水，把洪家涉案的人员，全部列出来。”
宫洪波点头：“我马上安排，银行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会全力配合。”
“还有，董绍武的家人，继续保护，不能出任何差错。”
夏蓝天叮嘱道，“洪家现在肯定疯了，要是知道董绍武全说了，说不定会狗急跳墙，对他家人下手。”
“放心，我安排了专人24小时守着，万无一失。”
就在这时，夏蓝天的办公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省长办公室的号码。
夏蓝天看了一眼，接起电话，语气平静：“刘省长，您好。”
“蓝天啊，我听说，你把贝尔市海区电力公司的董绍武给抓了？”
电话里，刘兆北的语气带着几分缓和，“这事我知道你是秉公办事，但电力是民生大事，别搞得太激进，差不多就行了，该放就放，别得罪太多人。”
赤裸裸的说情，半点都不掩饰。
夏蓝天心里清楚，现在洪家、苏家、刘家已经紧密合作，一致对外了。
他淡淡回应：“领导，不是我要较真，是董绍武的问题太严重。
贪污受贿、滥用职权，证据确凿，涉及金额巨大，
还牵扯到背后的利益集团，不能放。”
“我是秉公办案，依规办事，不得罪谁，也不偏袒谁，只对党纪国法负责，对老百姓负责。”
刘兆北沉默了片刻，语气沉了下来：“你年轻，有冲劲是好，但也要懂变通，别太刚，容易折。”
“谢谢领导提醒，我心里有数。”
夏蓝天不卑不亢，直接结束了话题，“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先挂了。”
挂了电话，夏蓝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变通？
对这些贪腐蛀虫，没什么变通可讲。
刚则易折？
他宁愿折了，也不会跟这些人同流合污。
宫洪波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说：“夏市长，省里的压力越来越大了，刚才我也接到了好几个说情电话，都是省里市里的老人。”
“扛得住吗？”
夏蓝天看向他，眼神无比坚定：“扛不住也得扛。”
“我们现在退一步，之前的努力全白费，洪家会更加嚣张，以后再也没人敢动他们。”
“老百姓看着我们呢，他们盼着我们能把这些蛀虫清掉，我们不能让老百姓失望。”
“洪家想施压，想反扑，尽管来，我夏蓝天接着。”
天亮之后，市纪委的动作，再次加快。
银行流水很快调取回来，跟董绍武交代的完全一致，大量资金从董绍武及其家人账户，流向洪家关联账户，时间、金额，分毫不差。
至此，董绍武的三项罪名，彻底坐实，背后牵扯洪家的利益链，也清晰地摆在眼前。
消息传到洪天放耳朵里时，他正在跟几位洪家核心高层开会。
听完手下的汇报，洪天放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
“废物！一群废物！董绍武这个软骨头，竟然敢出卖洪家！”
他怎么也没想到，董绍武会这么快就松口，把洪家全都供了出来。
一位高层脸色凝重：“天放，现在怎么办？夏蓝天手里有证据，要是继续查下去，我们都得被牵扯进去。”
“是啊，要不，先避避风头，把一些资产转移，把人撤回来？”
洪天放眼神阴鸷，咬牙切齿：“避风头？现在避，就等于认了，夏蓝天会得寸进尺，把我们洪家往死里踩！”
“他不是要查吗？那就让他查！”
“我倒要看看，他一个刚上任的市长，能不能扛住所有压力，能不能把洪家怎么样！”
“通知下去，所有跟董绍武有牵扯的人，全都闭嘴，不准承认任何事，纪委找过来，就说不知情，是董绍武自己干的。”
“另外，继续给夏蓝天、纪委施压，我就不信，他能一手遮天！”
洪家的反扑，愈发猛烈。
各种说情电话、匿名举报、恶意谣言，铺天盖地而来。
有人说夏蓝天公报私仇，利用市长的身份违规干预纪委办案，借办案排除异己。
有人说夏蓝天想独揽大权，打压本地势力。
甚至还有人编造谣言，说夏蓝天自身不干净。
可夏蓝天全然不顾。
他依旧按部就班，推进案件调查，顶住所有压力，半步不退。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