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峥语气笃定：“看在你母亲的份上，他会。”
他在得知沈冕被赐死的内情后，想明白了很多事。
当年长公主暗中联络老臣谋划起事，有一事他一直不解。
长公主背后并无军方支撑，素来沉稳的她，为何会如此冒险，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而沈冕的死，勾起许多尘封的往事。
多年前，长公主曾秘密调拨十几万两白银送往北边，府中每年也总有几笔去向不明的款项。
再加上祝方突然倒戈，囚禁他多年，只追问九宫令，从未探寻背后隐藏的秘密。
所有线索连在一起，答案已然清晰。
从一开始，沈冕便知晓遗诏和金库。他派祝方潜入九宫会，目的便是夺取这两样东西。
“......沈冕贪得无厌，但他父亲沈朔方却是个正直的人，已故的沈老侯爷名声在外，沈家并非浪得虚名。”
虞瑾明的态度开始动摇。
虞峥继续说道：“先帝在位时国库充盈，单单赐给你母亲私财便有几十万两。金库与遗诏并存，里面的财物难以估量。
如今天下灾情四起，各地都爆发了小规模动乱。若我们拿着这笔银子安抚灾民，既可以救下万千百姓，又能顺势收拢民心。
天时地利人和尽数在我们这边，何愁大事不成！”
压低的嗓音难掩激动，他身子微微震颤。一切尚未起步，他心中却已畅想登顶之日。
“可九宫令不在我手上。”虞瑾明此言，算是默许了这场合作。
虞峥双眼晶亮，如同枯树抽生新芽：“我知道，东西在江小月手里。你们既有交集，可以同她商谈。无论是手刃仇人，或是别的诉求，全都可以商量。”
“她视我为敌，险些取我性命，我们的关系，并非你想的那样。”
虞峥心头一惊：“你们不是盟友？那她是如何进入石窟？又是如何拿到你母亲遗骨？”
他面带狐疑地看向虞瑾明：“你还是不信我？”
“非也。”虞瑾明偏过头，“我是受她威胁，才带她进入石窟。我们打过一个赌，她说我母亲陵寝是空的，我不信，结果.....呵。”
他嘴角泛起冷笑：“她拿这事要挟我，逼我替她办事，我不敢不从。”
“帝陵塌陷，是你故意为之？”虞峥恍然。
“一半人为，一半天意。”虞瑾明坦然承认，主动交出把柄，降低对方戒心。
“她还同你说过什么？”
“她逼我查瓦依族旧案，许诺只要我助她复仇，便将遗诏与金库的下落告诉我。”虞瑾明也说出自己的秘密。
父子二人坦诚相待，却各有各的心思。
“这么说来，她已经知晓确切位置。温玄死了，沈冕死了，祝方也死了，她的仇人便只剩下我与陛下二人。”
虞峥神情突然萎靡下去，“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愿意赔罪。”
“她并不知道你还活着。”虞瑾明主动递上台阶。
虞峥失踪五年，获救后便一直被秘密软禁，外界无人知道他还活着。
虞峥心中泛起一丝感动，他又赌对了：“你不想我死。”
虞瑾明扭过头，默然不语。
虞峥笑了。不枉他费尽心机演了这么一场戏，看来终于感动了这小子。
他趁热打铁，道出瑜帝焚尸的真正用意：“最晚明日，钦天监和礼部官员就会再次找上你。这次他们会要求带走两具干尸，将其重新封印回祭台，以此平息眼下的灾厄乱象。
你可以出言质问，让他们说明缘由，但千万不可再拒绝，就让他们把两具干尸带走......”
“不行！”不等他说完，虞瑾明断然回绝。
“这是我出的主意，法事由我主持。我会在祭祀前，悄悄将你母亲的遗骨转移出来，你只需安排人手在外接应，保证不伤分毫。
你若是不应，陛下定会察觉你已知晓真相，到时候，你就会同沈冕一个下场。”
虞峥神情郑重，“你信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兄弟。今日陛下为了试探我，派人假装成你的线人前来接头，差一点我就见不到你了。
再不奋起反抗，我们父子三人，迟早会被他赐死。”
虞瑾明望着对方，礼部尚书与钦天监发生争执后入宫一事，他已经收到消息。
这件事虞峥没必要撒谎，他确实不能强硬拒绝。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见虞瑾明应允，虞峥松了口气，又追问：“那能否在做法事前，取回九宫令？”
虞瑾明面露戒备：“你想做什么？”
“我想试一试，若能借机探明遗诏、金库的位置，就不必一直被个小姑娘牵制。”
方才虞峥在向瑜帝献计时，就已经想好，要趁机一试。若能成功，所有的主动权都将回到他手里。
那套灾厄之说本就是他编造的，他根本不在乎所谓长公主遗骸扰国运的说法。
于他而言，瑜国越是动荡，他越有可乘之机。
虞瑾明垂眸思考数息：“你有几分把握？”
“不确定，所以要做好两手准备，不能和江小月撕破脸面。”
虞瑾明闻言眉头紧锁，面露难色：“她武功在我之上，此事不好强来。”
虞峥忽然笑了：“傻孩子，你只想到强夺这一个法子，对付一个姑娘，就没其他思量？”
他一副操心老父亲的模样，暗示道，“我听说，你一直不肯娶妻成家。”
虞瑾明明显愣了一下，余光下意识扫向堆满杂物的角落：“你想让我娶她？”
虞峥见他这般反应，便知他从未动过这个念头：“以你的身份娶一名庆国女子，确实是委屈了。论出身，她连做你妾室的资格都没有。
但这一步至关重要，她不能是妾，必须是正妻。只有让她对你死心塌地，她才不会背叛你。”
虞峥一副过来人口吻：“她才十六，一心只记着复仇，定是从未与男子有过那方面牵扯。这种未经情事的姑娘，一旦交付真心，便会倾尽所有。”
听到这里，藏在暗处的承翼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向身旁的江小月。
好端端的，也不知到自己心虚个什么劲。
江小月暗暗咬牙，眸中杀机已现。
虞瑾明的声音响起：“不一定非要嫁娶，可以想其他办法。”
虞峥苦口婆心地劝道：“她是庆国人，又因为我，你二人之间隔阂难消。
金银利诱终究不稳，难保她不会中途反悔，或是被旁人引诱。这世上没有永不背弃的承诺，一旦出现意外，我们一家三口都难逃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