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二楼。
巴赫坐在椅子上。脸色不好看。不是铁青，是发灰。嘴唇上还有一层干裂的皮，那是烟雾弹的后遗症。手指在扶手上敲着，频率很快。
苏毅被管家领进来，站在房间正中间。
四个守卫分列两侧。管家站在门口，手杖的晶石半亮不亮，对着苏毅的后脑勺。
巴赫没立刻开口。他盯着苏毅看了十秒。
苏毅也不说话。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打量了一圈屋子。墙角少了两个箱子。之前他来的时候有的。搬走了。
“坐。”巴赫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苏毅没坐。“站着说。”
巴赫收回手。手指还在敲扶手。
“你做的？”
“做什么？”
“烟。”
苏毅看了他一眼。“什么烟？”
巴赫的手指停了。“触龙神死的时候，三颗烟弹。腐骨藤蒸馏物。整条街就你一个人搞药水。”
苏毅的表情没变。“你让我搞药水的？我记得我在铺子里搞药水的时候，你不在镇上。”
巴赫吸了口气。“刀呢？”
“什么刀？”
“触龙神掉的东西。金光里面那个。烟散了之后不见了。我的人翻遍了尸体，没有。”
苏毅歪了下头。“所以你觉得是我拿的？”
“你放烟。趁所有人倒下的时候进去。拿了东西跑了。”
“证据呢？”
巴赫的牙咬了一下。“你承认放烟了？”
“我没承认。”苏毅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正反面给巴赫看了看，“我两只手干干净净。你要搜就搜。身上、铺子、随便。”
巴赫的目光落在苏毅的手上。两只手确实什么都没有。他的视线往下扫，衣服口袋、腰带、裤腿。普通的布衣，没有鼓包。
管家从后面走上前一步。“大人，要不要用探物术？”
巴赫看了管家一眼。探物术能扫描三尺范围内的所有物品。如果刀在苏毅身上，一扫就现形。
苏毅站着没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储物戒在左手无名指上。铜的。外表看着跟地摊货一样。这种戒指探物术扫不进去。空间类物品有屏蔽层，这是基本常识。但巴赫不一定知道这是储物戒。它太丑了。没有宝石，没有纹路，就是一圈铜。
巴赫抬了下手。管家举起手杖，杖顶的晶石亮了一下。一道白光从苏毅头顶扫到脚底。
三秒。
“没有武器。”管家皱眉，“身上只有几颗晶石、一小截铁丝、一块磨刀石。”
巴赫盯着苏毅。
苏毅耸了下肩。“搜完了？我回去了？还有三单药水没交。”
“站住。”
苏毅停了。
巴赫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走到苏毅面前，距离不到一步。他比苏毅高半头，低着头看他。
“蜈蚣的壳怎么碎的？”
苏毅没退。“不知道。我在铺子里做药水，出来的时候它就在掉壳了。”
“腐蚀剂。也是你做的。”
“什么腐蚀剂？”
巴赫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五秒。苏毅一眨不眨地看回去。
巴赫退了一步。回到椅子上坐下。
“你很聪明。”巴赫说，“我从你修好招魂幡那天就知道你不简单。”
苏毅没接话。
“蜈蚣。触龙神。两个五阶和准四阶的魔物，一天之内死了。整个镇子的法师、道士、战士加起来打了两天没伤到蜈蚣一根毛。它死了。”巴赫把两只手交叉在胸前，“然后触龙神也死了。从头到尾，你一直在铺子里做药水。”
“对。”
“但你铺子旁边的铁器铺老板说，你中间出去过两趟。”
陈老板。苏毅在心里记了一笔。不是告密，是巴赫的人去问的。陈老板不敢不答。
“出去透气犯法吗？”
巴赫没回答这个问题。“刀不在你身上。那就在你铺子里。或者你藏在了别处。”
“我铺子你随便翻。”
巴赫又看了苏毅五秒。苏毅的表情始终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去翻。”巴赫对管家说。
管家带了两个守卫出去了。
屋里剩巴赫、苏毅、两个守卫。
安静了一会。
苏毅打了个哈欠。“等他们翻完我能走了吧？船我还得修。你不是给了半个月吗？已经过了八天了。”
巴赫没理这茬。“那把刀。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我连它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暗金色。一尺长。没有鞘。”
苏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听着挺值钱。”
巴赫盯着他。“值钱？它值这整个镇子。值这颗星球上所有的晶石矿加起来。”
苏毅挑了下眉毛。第一次有表情变化。“那你还让别人去抢？”
巴赫没说话。他知道苏毅在挖苦他。
“行。”苏毅把手又插回口袋里，“翻铺子，翻完没有，这事就算了。我回去接着修船。七天之后你的船能飞。咱俩的契约到期，各走各的。”
巴赫的手指又开始敲扶手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管家回来了。空手。
“铺子翻遍了。柜台、后间、炭炉底下、墙角缝隙、院子里的土都翻了。没有。”
巴赫看着管家。管家摇头。
巴赫又看苏毅。
苏毅摊手。“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房间里安静了十几秒。
巴赫靠回椅背。他换了个话题。
“蜈蚣的壳。你弄的。”
苏毅没否认，也没承认。
巴赫的语速慢下来，“你修东西的本事我见过了。你做药水的本事全镇都知道了。现在你又搞出了能腐蚀五阶甲壳的东西。”
“你到底想说什么？”
巴赫往前倾了一点。“我改主意了。飞船的事不急。”
苏毅的眉毛动了一下。
“回收者。”巴赫说，“我跟你说过。他们要来了。我之前的计划是跑。带着能带走的东西，用你的船跑。”
“现在呢？”
“现在我不确定跑得掉。”巴赫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能看到半条主街。触龙神的尸体还在那里，一群人围着翻。“跃迁需要精确坐标。我没有安全的跃迁目标。盲跳的存活率不到一成。”
苏毅听着。没打断。
“但你有。”巴赫转过身来，“你的飞船有目标。你从哪来的，你就能跳回哪。”
苏毅没说话。
巴赫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菱形的。巴掌大小。暗银色。
相位锚。
苏毅的瞳孔缩了一下。很快恢复了。但巴赫看到了。
“你一直想要这个。”巴赫把相位锚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揣回袖子里。“我知道没有它你的船跳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