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龙神倒了。
四条腿全软了，灰白色的身体歪在石板路上，螯足张了两下，合不上了。胸腔那个位置在冒光。金色的，和蜈蚣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巴赫的脚步加快了。
苏毅从街对面的墙根绕出来，手伸进布袋里。
他摸到了三个圆球。
陶制的。比药水瓶小一号。外面糊了一层矿物胶封口。里面装的不是绿糊。是他做腐蚀剂的时候，用剩余材料顺手捏的东西。
腐骨藤的汁液加热蒸馏后会产生一种刺鼻的气体。那气体吸入肺里，四肢会发麻，持续三到五分钟。苏毅在炼药那天就发现了这个副产物。他当时多做了几颗，密封起来。
现在派上用场了。
解药是蓝药水。他出门之前喝了半瓶。精神力恢复的同时，蓝药水里的某种成分会在血液中形成短暂的抗麻屏障。不是他算出来的，是晶体告诉他的。
巴赫走到四十步了。三十五步。三十步。
触龙神彻底不动了。金光从它胸口的裂缝里涌出来，比蜈蚣那次还亮。
街上所有人都在往那个方向看。
苏毅把三颗陶球从布袋里掏出来。
第一颗，朝巴赫脚下扔。
第二颗，朝街右侧人群扔。
第三颗，朝街左侧扔。
三颗球在空中划了三道弧线。苏毅扔得不远，二十步左右。够了。
陶球落地碎裂。
灰白色的烟从三个点同时升起来。没有声音，没有火光。就是烟。浓的，往四周扩散极快。两秒钟，整条街从触龙神尸体往外三十步的范围，全被烟雾吞了。
巴赫的身影消失在烟里。
“什么东西？”
有人在烟里喊。
然后喊声停了。
烟雾进了肺。腿软了。手软了。法杖拄不住了。
巴赫的声音从烟里传出来，带着怒意：“谁……”
半个字。后半截咽回去了。他也软了。
苏毅跑。
他憋着气冲进烟雾里。不是完全不呼吸，是尽量少吸。蓝药水的抗麻屏障能撑三分钟，但他不想考验极限。
烟很浓，三步之外看不清东西。
但苏毅不需要看。晶体在他脑子里标着触龙神尸体的位置。直线距离二十二步。方向偏左十五度。
他跑了十二步。
脚踩到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触龙神的血。
再跑五步。
触龙神的尸体就在面前。灰白色的甲壳碎了大半，金光从胸口往外冒。苏毅蹲下来。
金光的中心，有一个东西。
一把刀。
不长，一尺出头。刀身窄，通体暗金色，没有刀鞘。握柄处缠着黑色的东西，看不清材质。刀刃上没有开锋的痕迹，但边缘处有一层肉眼可见的光晕在流动。
苏毅伸手抓住刀柄。
入手的瞬间，晶体跳了一串数据。苏毅没看。没时间。
他把刀塞进左手无名指上的储物戒里。
刀消失了。
苏毅站起来，转身往烟外面跑。
跑了三步，脚边有个人趴着。法袍。黑色的。
巴赫。
他趴在地上，脸朝下，四肢摊开。手指还在动，很慢，像是在试图抓地面爬。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
苏毅从他身边跑过去。
没停。
出了烟雾范围。
外面的空气干净了。苏毅深吸一口气。腿没软，手没抖。蓝药水管用。
街上乱成一锅粥。
烟雾外围的人没吸到多少，但也懵了。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才还在看触龙神的尸体，突然三团烟冒出来，里面的人全倒了。
“有人放毒！”
“巴赫呢？巴赫人呢？”
“屠龙刀！屠龙刀掉了没有？”
吵成一团。
苏毅没停。他贴着墙根，拐进旁边的巷子。走了二十步，又拐了一个弯。出了巷子，是东街。
他放慢脚步。
正常走。
凤鸡从衣领里探出脑袋。
“拿到了？”
“嗯。”
“那东西什么来头？”
“回去再看。”
苏毅走回自己的铺子。关门。上栓。
他在柜台后面坐下来，把左手伸出来。储物戒里的东西用精神力一勾就出来了。
暗金色的短刀躺在柜台上。
凤鸡跳过来，歪着脑袋看了两眼，翅膀收紧了。
“这玩意……有点东西。”
苏毅没接话。他看着脑子里晶体跳出来的信息。
数据很长。他只看了前三行。
然后把刀收回储物戒里。
“不是给你用的？”凤鸡问。
“不是给我用的。”苏毅靠在椅背上，“是给巴赫看的。”
凤鸡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你要拿这个跟他换相位锚。”
苏毅没回答。答案太明显，不需要说。
外面传来嘈杂声。烟散了。街上的人醒过来了。有人在骂，有人在找东西。触龙神的尸体还在那里，但金光没了。刀没了。
很快就会有人发现屠龙刀不见了。
然后巴赫会醒过来。
然后巴赫会疯。
苏毅站起来，走到后间，把铜锅架上炭炉，开始烧水。
凤鸡蹲在窗台上，看着他。
“你就这么等着？”
“等着。”苏毅往锅里丢了两片茶叶，“他会来找我的。”
“你怎么知道？”
“整条街都知道我会搞药水。烟雾弹这种东西，除了我谁做得出来？”
凤鸡的独眼眨了一下。
“那你不怕他直接杀了你？”
苏毅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陶瓶。最后一颗烟雾弹。他把它放在手边，顺手可以够到的位置。
“他杀了我，相位锚装不回去，飞船永远是废铁。屠龙刀也拿不回来。”
“万一他不在乎飞船了呢？他不是要跑吗？”
苏毅摇头。
“他要跑，靠什么跑？这颗星球外面是星际战场。没有跃迁能力的飞船出去就是靶子。他需要我的船。”
水开了。苏毅倒了一碗茶，端在手里。
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有人在喊巴赫的名字。有人在骂放毒的人。有人在触龙神的尸体上翻来翻去找刀。
苏毅喝了一口茶。
等。
不到一刻钟。
门被拍响了。
很重。门板都在晃。
“苏毅！开门！”
管家的声音。
苏毅放下茶碗。他没有去开门。
“门没锁。自己推。”
门被推开了。管家站在门口，手杖拄着地，杖顶的晶石亮着。他身后站着四个守卫。
管家的脸色铁青。
“大人要见你。”
苏毅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走吧。”
他跟着管家出了门。凤鸡缩在衣领里没露头。
走了十步，苏毅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铺子。门板上“修东西”三个炭条字还在。
他转回头，跟着管家往高塔方向走。
手指无意识地转了转左手无名指上那枚不起眼的铜戒指。
里面躺着一把刀，和一个疯子想要的所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