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胡说八道!”
话落,下一刻,一个穿青布襕衫的胖墩墩生员站起来,气的脸红脖子粗,道:
“你这种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瘦高个冷笑一声。
“我有什么见不得的?”
“我就是觉得朝廷赏得太过了。”
“一个生员……”
“一个生员?”
胖墩墩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报纸,往桌上一拍,震得筷子跳起来滚到地上。
是第二期《养正旬刊》,纸页被翻得起了毛边,边角用浆糊粘了好几处,显然被好几个人传看过。
“你看过这个没有?”
瘦高个扫了一眼报纸。
不屑道:
“没看过。”
“怎么了?”
“怎么了?”
胖墩墩拿起报纸,翻到头版,手指戳在周鹤亭的经义讲解上,说道:
“这是青松书院周山长写的经义讲解。”
“周鹤亭,前翰林编修,江南文坛的老前辈,他的文章,都登在王砚明办的报纸上。”
“你在清淮书院读了几年书,见过周山长的面吗?连他都为王砚明站台,难道你比周山长还懂吗?”
说完,他把报纸翻到副刊,手指戳在邸报摘录栏。
“还有知府冯大人,也给府衙各房各科买了一份,让办理钱粮刑名河工的吏目都认真读。”
“学政李大人更是亲自下了公文,让全省学宫都把旬刊的经义讲解列为生员课业参考,就连甄道台家铺子里的账房管事也人手一份。”
“这份报纸前后卖了五千多份,连海州的书贩都跑来批发,王迪功和养正旬刊,现在是我们整个淮安人的荣耀,岂能容你在这诋毁!”
瘦高个张嘴要说什么,胖墩墩根本不给他机会,继续往下说道:
“还有,唐颖唐举人,江南诗会前三的唐百川,当众说他写不出一首词能超过王砚明,亲自认的输。”
“人家唐举人心服口服,怎的,莫非你比唐举人还厉害?”
膳堂里已经没人在吃饭了。
所有人都看着胖墩墩手里那份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报纸,看着封面上养正旬刊四个字。
那个先前附和过瘦高个的人,悄悄把自己的碗往里挪了半寸。
见状。
旁边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嗓子问道:
“你刚才说人家是碰运气?”
“现在怎么不说了?”
那人更加尴尬。
这时,朱平安站起身,上前朝着那胖墩墩腼腆的道了声谢。
胖墩墩摆摆手说谢什么,又不是替你出气,我姓于,也是今年院试落榜的,看了旬刊上周山长的经义讲解,才明白自己这回是栽在哪。
说实话,我挺感谢王迪功的,让咱们这些普通学子,也能接触到大家之言。
话落,他把报纸仔细折好收回袖子里。
“对了,兄台你认识王砚明?”
“嗯,我们是同乡。”
“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朱平安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自信。
“那你运气真好。”
“能和王迪功这样的文曲星当兄弟。”
胖墩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带着几分艳羡。
旁边人转开目光,膳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响起碗筷碰撞的声音。
瘦高个没有再把筷子拿起来,面前的饭已经凉透了。
朱平安道完谢,重新回到位置上,对面的卢熙看着他说道:
“平安,砚明这次可真给咱们清河县争了好大一个脸。”
“十四岁,八品迪功郎,我记得,他好像比你还小几个月吧?”
闻言。
朱平安点点头,说道:
“小我三个月。”
说完,他把碗底的酱菜和饭粒仔细扒干净。
搁下筷子,目光还落在桌上那张被压在碗底抄满经义要点的纸条上。
“我一直知道他不简单。”
“在清河镇的时候就知道。”
“县试、府试、院试,他走一步,我得跑好几步才勉强跟得上。”
“现在他跑得越来越远了,我才刚跑到上次他站的地方。”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追上他。”
此话一出。
卢熙把筷子搁在碗上。
劝说道:
“平安。”
“你也别气馁,人和人,本来就不一样。”
“咱们偌大一个淮安,又有几个砚明?他本来就是天生的读书种子。”
“在张府家塾的时候,夫子就说过了,砚明是文曲星下凡,他老人家看人的眼光,肯定不会错的。”
“不是那意思。”
朱平安抬起眼,目光越过膳堂的木窗,落在院子里那几株被秋风吹光了叶子的槐树上。
摇头说道:
“我是真的替他高兴。”
“只是有点感慨罢了,上回咱们去府学,门子不让进。”
“他说府学里面是秀才老爷读书的地方,我一个童生,站在台阶上踮着脚往里看。”
“砚明兄弟,甚至都不知道我当时就在门外。”
卢熙听后,沉默了好一会,道:
“但我们不会一直在门外。”
“说得对。”
朱平安笑笑,把压在碗底的纸条重新叠好揣进袖子里。
站起来道:
“卢兄,走吧回宿舍。”
“好。”
“你等等我。”
卢熙端起碗追上去。
回到宿舍。
朱平安把书袋放下,站在床边想了想,转身对卢熙说道:
“卢兄,我想再去一趟府学。”
感谢兰陵笑笑生-浴火凤凰大大的秀儿!大气大气!
这几天有点卡文,我整理一下思路,欠大家的加更一定会补上的,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