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肉魔部落所在的区域,位于一片崎岖荒凉的山地与沼泽交界地带。
这里的天空似乎总比其他地方更显阴沉,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泥土与植物腐烂混合的气息。
然而,若是数月乃至一年前曾到过此地的人再次来访,定会惊异于眼前的变化。
部落外围,不再是无序散发着恶臭的简陋兽皮窝棚和随意丢弃的骨骸。
取而代之的,是相对整齐规划出的区域。
居住区以粗大原木和厚实泥坯搭建的“长屋”为主,虽然依旧粗糙,但有了基本的门窗和防水结构,地上甚至铺着干燥的草垫和鞣制过的兽皮。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腥臊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草木灰清洁后和……某种烹饪香气的复杂味道。
中央的空地被平整出来,作为集合和仪式场所,地面用碎石简单铺设。
一侧立起了几个由陆谦丰指导建造的、用石块垒砌的简易灶台和熏肉架。
另一侧,则是一片用粗糙木栅栏围起来的“种植区”,里面稀疏地生长着一些从沼泽边缘移栽过来的块茎植物,长势谈不上好,但至少证明了这个部落开始尝试除了狩猎掠夺之外的食物来源。
更远处,靠近山壁的地方,利用天然岩洞改造的“工坊”里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
那是附肉魔战士在几名最灵巧的同族带领下,学习用简陋的工具鞣制皮革打磨骨器甚至尝试修复从人类废弃村落捡来的金属工具。
虽然效率低下,成品粗糙,但至少有了制造的概念。
巡逻的附肉魔战士也不再是赤身露体或仅裹着破皮和零零散散的装备。
它们大多穿着经过初步鞣制能蔽体保暖的皮甲,腰间挂着打磨过的骨刀或石斧,眼神中的狂躁都好像褪去了不少,代之以一种略显呆板的眼神。
当然这也是陆谦丰将普通附肉魔与战士以上附肉魔彻底分开后的样子。
看到陆谦丰等人归来,它们会停下脚步生硬的嘶吼着问候,意思是:“陆…终于回来了啊。”
这一切改变的源头,此刻正站在部落中心最大的那间“大统领居所”前。
这居所依然比其他建筑高大粗糙,但门口悬挂着用巨大兽骨和某些闪亮金属片串成的“门帘”。
内部也根据陆谦丰的建议进行了简单分区,不再是一个单纯堆满猎物的洞穴。
陆谦丰的外表与一年前相比变化不大,只是皮肤因为长期在荒野活动而略显粗糙。
他刚刚向端坐在一张巨大石座上的附肉魔大统领“巨颅”汇报完此次寻找知识碎片以及遭遇魔虫的经过。
巨颅大统领的体型依旧给人强烈的压迫感,浑身肌肉代替了普通附肉魔那厚厚的脂肪,皮肤呈暗褐色,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狰狞伤疤。
它的头颅比普通附肉魔英雄更大一圈,前额突出。
“……那些魔虫,很危险。”陆谦丰结束汇报,总结道,“它们个体强大,组织严密,而且……扩张欲望极强。
蜥鳄族盘踞南方沼泽多年,却在短时间内被它们击溃驱赶。
它们出现在我们东边的地窟,绝非偶然。或许,它们已经注意到了我们部落的存在。”
他说话时,白银阶“沟通者”的技能全开,并非强行灌输,而和以前影响附肉魔英雄一样潜移默化的暗示。
“沟通·引导”悄然放大着威胁临近与部落需要更强大、更团结的潜在意识。
“沟通·善意”则让他整个人的存在在大统领眼中显得无比真诚全然为部落着想。
更重要的是,长时间共同生活带来的切实改变以及此刻真实存在的危机预警,让陆谦丰在巨颅心中积累的信赖与重视程度,早已远超寻常。
因此,当陆谦丰的话语带着技能的力量传递过来时,巨颅的思维,也不由自主地顺着陆谦丰引导的方向去思考。
“虫子……很强?”巨颅声音低沉。
它歪了歪巨大的头颅,“比……铁牙部落的杂碎……还强?”
“强得多。”陆谦丰肯定地回答,他知道巨颅说的铁牙部落就是离他们不远的另外一个同样有着附肉魔大统领的部落。
“单对单,我们的英雄或许才能战胜它们其中的一只,普通的战士只会被它们屠杀…更不用说我们的主力还是普通的附肉魔了。
最麻烦的是现在它们应该是为了资源在扩张…我们可能就是它们选定的下一个猎物。”
他刻意强调了“猎物”一词。
附肉魔的思维中,掠夺和捕食是天性,但它们也清楚被更强者视为猎物的下场。
巨颅眼中火光闪烁,显然听懂了。
它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恭敬站在陆谦丰身后的石拳。
石拳立刻补充:“大统领,陆说得对!那些虫子,爪子很利,壳很硬!我的拳头砸上去,都震得手麻!它们不但速度很快还会躲在暗处放冷箭,很狡猾!”
得力部下的话,进一步佐证了陆谦丰的判断。
“……麻烦。”巨颅最终吐出两个字。它没有立刻做出什么冲动决定,这本身就说明了它在陆谦丰长期影响下的变化,开始学会权衡和思考。
“部落……需要准备。更多的武器,更多的战士……警戒范围也需要扩大。”
它开始下达命令:“石拳,带人去东边,加强巡逻。看到那些虫子……不要硬拼,回来报告。
顺便告诉所有战士,最近狩猎,不要离部落太远。”
周围的附肉魔英雄和战士们齐声应诺,声音虽然杂乱,但带着服从。
它们看向陆谦丰的目光,更是充满了信赖和依赖。
在它们简单却日益清晰的意识里,是“陆”带来了美味的食物温暖的住处、有用的工具,教会了它们很多聪明的办法。
现在“陆”又带回了重要的危险警告,并得到了大统领的重视。
陆谦丰心中微动。
他能感觉到,在自己持续的影响和这次“危机预警”的催化下,巨颅对他的“信赖”似乎又加深了一丝,那种纯粹基于实力导致引导无效的隔阂在减弱。
这是一个很好的迹象。“沟通·领导”的种子,正在这片粗犷的土壤中悄然生根。
“大统领英明。”陆谦丰适时地表示赞同,并提出了建议,
“除了加强戒备,我们或许可以尝试……与其他部落联系?如果魔虫的威胁是真的,它们可能不会只针对我们一个部落。多个部落联合起来,力量会更大。”
他提出了一个联盟的概念。
在过去,附肉魔部落之间只有征服与被征服,或者像是进攻铁炉要塞时那样偶尔短暂的合作劫掠。
巨颅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在消化这个想法。
它本能地抗拒与其他“杂碎”分享权力和资源,但“陆”带来的关于魔虫强大的描述,又让它不得不考虑生存问题。
“……再说。”巨颅没有立刻否决,但也没有同意,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先……准备好我们自己。”
“是。”陆谦丰见好就收。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今天能让巨颅认真考虑外部威胁并开始内部整顿,已经达到了目的。
对他来说潜移默化,方是王道。
汇报结束,陆谦丰退出大统领居所。石拳立刻跟了上来,其他附肉魔战士也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
“陆,接下来我们做什么?”石拳问,现在它已经习惯了在行动前询问陆谦丰的意见。
“按照大统领的命令,加强警戒。另外,”陆谦丰目光扫过部落里那些虽然简陋但已初见秩序的场景。
“继续教战士们处理食物和鞣制皮革的技巧。干净的食物和保暖的衣物,能让大家在可能的冲突中保持更好的状态。
还有,我注意到种植区有些植物长得不好,可能是土质问题,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想想办法。”
他的话语平静而充满实干精神,让周围的附肉魔感到无比安心。
仿佛只要“陆”在,再大的麻烦也能找到应对的办法。
夜色渐深,附肉魔部落中升起了篝火。
火光映照着那些逐渐褪去绝对野蛮气息的面孔,空气中飘散的不再是生肉和血腥味,而是烤肉的焦香。
战士们围着火堆,低声交谈,打磨武器,或者练习陆谦丰教导的简单配合动作。
整个部落,如同一头正在懵懂中学习睁开眼睛的凶兽,虽然依旧危险,但已经少了几分浑噩和多了……文明的微光。
陆谦丰坐在自己那间居所里,就着油灯的光芒,用炭笔勾勒着一些简单的符号和地图。
他在记录部落周边的地形资源点,也在思考如何进一步改善部落的生存能力和组织度。
然而,就在这片被山脉和沼泽阴影笼罩的部落东南方向,约数里外的一处高地上,几对冰冷的复眼,已经透过茂密树冠的缝隙,静静地注视了这片篝火闪烁的区域很久。
那是三只魔虫族战兵。
它们的外骨骼颜色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
三只魔虫悄无声息地后退,融入更深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夜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附肉魔部落中隐约传来的声响。
与附肉魔部落所在的荒凉山泽相比,通往蓝藤要塞的南部官道虽然略显空旷,但沿途仍有稀疏的村落和田地痕迹。
只是越往南走,人烟越发稀少,不过这也是靠近王国边境的常态。
肯特一行人所乘坐的,是两辆由格瑞夫商会克斯达特分会提供的的大型马车。拉车的是一种耐力极佳的厚皮驮兽,速度不算快,但胜在平稳持久。
车厢内,肯特正将空间袋中的药剂和材料一一取出,分门别类地整理检查。
晋升中阶炼金师后,他的炼金术更加得心应手,精神力控制也越发精微,炼制的药剂品质和稳定性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此行凶险未知,充足的准备是生存的根本。
他面前摊开着几个特制的药剂盒,里面分格存放着各种颜色的晶莹液体:
高效治疗药剂(中级):快速愈合伤口,稳定伤势,关键保命物。
强效精神恢复剂(中级):针对高强度施法或精神力透支,为苏文、他自己和可能的梅赛拉准备。
迅捷药剂(中级):短时间提升移动和攻击速度,应对魔虫的急速。
坚韧药剂(中级):临时提升物理防御和抗性,针对魔虫的锐利攻击。
净化药剂(中级):解除常见毒素和负面状态,魔虫的武器很可能淬毒。
匿踪药剂(改良隐匿药剂):效果更强,持续时间更长,用于潜行侦察或脱离。
还有肯特的底牌…升华药剂,以及大量通用的提神剂、止血粉、解毒草膏等基础物资。
他一边整理,一边分神思考。
开摆小队和狂躁灰熊已经先一步抵达蓝藤要塞。
以董一涛他们跳脱的作风,以及尼瓦尔小队的扎实悍勇,在正面战场上应该能发挥不小作用。
只是不知道这几个月过去,他们的实力是否又有精进?
特别是陈靖南那个神秘的“梦想家”,总给他一种随时会折腾出点大事件的感觉。
“肯特哥哥,我们还有多久能到啊?”小娅娜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她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荒凉景色,小脸上既有对未知战场的紧张,也有对重逢朋友的期待。
“按这个速度,大概还需要三天。”肯特估算了一下路程,“明天我们会经过最后一个还有些人烟的补给小镇,之后就是真正的边境荒野了。”
“那些魔虫……真的那么可怕吗?”林晓摆弄着她的猎弓,箭囊里除了普通箭矢,还珍而重之地放着三支肯特特制的“暗纹金破甲箭”和几支带有简易加速或稳定纹路的“灰木箭”。
“根据情报,个体战力极强,而且智慧不低。”张大山沉稳地接口,手边靠着他那面给人无比安全感的不动山,
陈猛抱着他的宝贝大剑崩,嘿嘿笑道:“管它虫子还是什么,我的大剑已经饥渴难耐了!我还就真的不信有虫子能扛的住我一剑的。”
苏文安静地坐在一旁,手中捧着一本魔法笔记默默阅读。
夏莉在车厢里抱着小火狐睡的正香。
加尔文则坐在车夫旁边,乐呵呵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仿佛他们不是去战场,而是去郊游。
旅途的前两日,就在这种略显紧绷但又带着几分日常感的氛围中度过。
直到第三天下午,当马车驶入一片林间道路时,苏文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笔记,眉头微蹙。
“怎么了,苏文?”肯特立刻察觉。
“有点……太安静了。”苏文轻声说,她的魔力探查如同无形的水波向四周扩散,“虫鸣、鸟叫……好像都消失了。它们……好像在害怕什么。”
话音刚落,几乎不需要苏文进一步示警,所有人都听到了!
前方道路转弯处,传来了清晰的兵刃交击,以及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
“停车!准备战斗!”肯特低喝,同时思维加速已然开启。
马车急停。众人迅速下车,结成防御阵型。
肯特示意梅赛拉暂时不要暴露,他们需要先亲自体验一下魔虫的战斗力。
绕过林间弯道,眼前的景象让众人瞳孔一缩。
大约十名人类士兵正背靠背结成一个残破的圆阵,奋力抵挡着五只魔虫的围攻!
地上已经倒了四五具士兵的尸体,死状凄惨,大多是被锐器贯穿要害或撕裂躯体。
而魔虫方面,只有一只行动略显迟缓,甲壳上有一道深深的斧痕,渗出暗紫色体液。
这五只魔虫,它们配合默契,两只持盾和刃肢的在前抵挡和强攻,两只持投矛和骨刺的在外围游走骚扰。
它们的攻击凌厉迅猛,士兵们的刀剑砍在甲壳上叮当作响,难以造成有效伤害,而魔虫的每一次反击都险象环生。
“帮忙!”肯特当机立断。
张大山低吼一声,技能发动,如同一堵城墙般冲向战场,吸引了正面两只魔虫的注意。
陈猛咆哮着,挥舞崩从侧面杀入,巨剑带着恐怖的风压斩向那只绕后的敏捷魔虫。
林晓箭如连珠,精准地射向远处投射的魔虫,干扰它们的攻击节奏。
苏文法杖挥舞,治疗术的光芒落在受伤士兵身上,同时魔力护盾及时撑起,挡住了一支刁钻射来的骨刺。
夏莉身影一晃,消失不见,伺机而动。
肯特自己则没有直接上前,思维加速下,战场信息如同流水般汇入脑海。
他迅速判断并开始了微操的指挥。
士兵们看到援军,精神大振。
在灰色繁星的加入下,局势稍稍稳住。
但魔虫的战力着实惊人!张大山的盾牌挡住了正面的劈砍,居然让他感受到了不输于陈猛和他对练的力度。
陈猛的重剑逼退了那只敏捷魔虫,但对方的速度太快,一击不中立刻远遁,寻找下一个机会。
林晓的箭矢被魔虫用盾牌或灵巧的身法避开大半。
只有苏文的治疗和护盾,成为了支撑战线的关键。
一只魔虫被突然出现在它脚下的魔力护盾拌了一下,陈猛趁机回身,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拍,用剑面而非剑刃,重重拍在这只魔虫的胸腹之间!
“咚!”沉闷如击败革的声音响起。
那魔虫外骨骼出现蛛网般裂纹,口器中喷出暗紫色体液和些许内脏碎片,踉跄后退,复眼光芒迅速黯淡。
有效!但与此同时,另外几只魔虫的攻击更加狂暴,试图救援同伴或扩大战果。士兵又有一人受伤倒下。
“梅赛拉!”肯特通过精神连接下达指令。
下一刻,战场上空,温度骤然升高!数颗篮球大小蓝白的火球,毫无征兆地出现,如同流星般精准地砸向剩余的四只魔虫!
魔虫们显然感觉到了致命威胁,发出尖锐的嘶鸣,试图闪避或举盾格挡。
但那蓝白火焰温度高得不可思议,盾牌被瞬间熔穿,甲壳在火焰下迅速焦黑。
火焰触及魔虫身体后更是猛烈燃烧,任凭它们如何翻滚拍打也无法熄灭!
短短几秒钟,四只凶悍的魔虫就在凄厉的嘶鸣中化作了四堆焦黑的残骸,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焦臭怪味。
战斗突兀地结束。
幸存的士兵脱力地坐倒在地,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四堆焦炭,又惊疑不定地看向肯特他们,尤其是看向火球飞来的方向。
肯特没有解释,迅速指挥众人救治伤员,收敛阵亡士兵遗体,并检查魔虫残骸。
一名看起来是小队长的士兵,挣扎着站起来,向肯特行礼:“多谢各位大人出手相救!我们是蓝藤要塞第七巡逻队的,奉命在要塞外围五十里范围侦察预警,没想到……一下子遇到了五只这些鬼东西。”
“现在前线情况怎么样?”肯特直截了当地问。
小队长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有庆幸,也有忧虑:“情况……比之前好一些,但又更麻烦了。”他喘息着讲述起来。
原来,在魔虫族发动第一次大规模攻城后不久,王国紧急调派的一位魔石阶大魔导师便抵达了蓝藤要塞。
这位强者的到来,极大地稳定了军心,并在随后的又一次魔虫大规模袭击中,凭借其强大的范围魔法和战略级法术,配合守军重创了魔虫的主力部队,甚至击杀了一只虫将,迫使魔虫族暂时退却。
然而,魔虫族随即改变了策略。
它们不再执着于正面强攻坚固的要塞,而是利用其个体实力强、机动性高的特点,化整为零,以小队形式绕过蓝藤要塞的主要防线,向王国内部进行渗透和袭扰!
它们袭击截杀商队和援军如同致命的毒刺,分散插入人类范围的荒野中。
人类方面被迫应对。
死守要塞已经不够,必须主动出击清剿这些渗透进来的魔虫小队。
于是,蓝藤要塞以及附近的其他要塞、城镇,开始派出大量由白银阶以上冒险者组成的小队,以及至少由四名白银阶军官带领的士兵队伍,在广阔的荒野和山林中,与魔虫族展开了残酷的游击战和反游击战。
“现在靠近边境的外面……到处都可能碰到这些虫子。”小队长心有余悸地说,“我们这种只有最基础4名白银阶的普通巡逻队,一旦遇到超过三只的魔虫小队,就凶多吉少……像今天,要不是各位,我们……”
“也就是说,战线被拉长了,战斗变成了无数个小规模的遭遇战?”肯特总结道。
“是的,大人。对冒险者大人们来说,可能反而有了更多发挥空间,不用挤在城墙上硬抗兽潮。
但对整体来说……伤亡反而可能更大了,而且防不胜防。”
小队长苦笑,“不过好消息是,压力不再是蓝藤要塞一家承担了,附近的磐绢城、斐特镇等地也都派出了力量,算是把魔虫围在了中间打。只是……”
只是魔虫个体的强悍,让每一场遭遇战都充满了变数和鲜血。
肯特默然。这确实是一种符合魔虫特点的战术。
对人类来说,这既是分散风险,也是将战斗拖入了更复杂更消耗的泥潭。
众人收拾妥当,带上阵亡士兵的铭牌和遗物,将尸体简单掩埋,然后与这支残存的巡逻队合并,继续向着蓝藤要塞方向行进。
气氛明显沉重了许多,亲眼目睹了魔虫的战斗力,听到了前线的新态势,每个人都收起了最后的轻松。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地时,浓烈的血腥味再次随风飘来。
众人立刻戒备。悄悄靠近,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林间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具人类的尸体,看装束是一支冒险者小队。他们的死状极其惨烈,几乎都是被利器瞬间斩杀,伤口狰狞,鲜血浸透了身下的土地。
装备散落一地,明显经过激烈的抵抗,但从现场看,战斗结束得很快。
而在空地中央,三只魔虫战兵,正围着一具穿着法师袍的尸体,用刃肢分割着相对完好的部分,口器开合,似乎在……进食?
它们的外骨骼上也有战斗留下的新痕,但显然,这支白银阶的冒险者小队,没能对它们造成足够的伤害。
发现了新的“猎物”,三只魔虫立刻停下了动作,冰冷的复眼齐刷刷地转向了肯特一行人所在的方向,四臂武器抬起,做出了标准的战斗姿态。
那沾满鲜血的刃肢和口器,在透过林荫的斑驳阳光下,反射着残忍的光泽。
空气,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