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娅娜手指下意识地抚摸着怀里火花柔软的皮毛,仿佛从中汲取勇气。
艾瑞莎站在她身侧,脸色平静中带着一丝忧虑,诺基尔则如同沉默的礁石,立在门边,只有紧握盾牌带子的手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当她们敲开肯特房间的门时,肯特已经准备好了。
桌上摊开着简易的克斯达特地城地图,上面用炭笔标记了几个区域。
张大山正在检查他那面不动山盾牌边缘的纹路,陈猛百无聊赖地抛接着一颗不知从哪弄来的发光珍珠,林晓在仔细擦拭她的箭矢,苏文则闭目冥想,周身有极淡的魔力波动,夏莉靠在窗边,而这无比熟悉的场景终于安抚了小娅娜有些不安的心。
“快进来吧,小娅娜。”肯特招呼着,示意她们坐下。
小娅娜将这几日与队友之间僵硬的关系,以及自己既想弥补又感无力的心情,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艾瑞莎和诺基尔偶尔补充几句,气氛沉重。
肯特耐心听完,手指在地图上的第十五到十八层区域划了个圈。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既然裂痕因冒险而生,或许也要在冒险中去面对,去学习如何修复,或者……接受无法修复的现实。”
肯特说想跟着他们一起联合探索,一起实战指点给一些意见。
“我们会保证基本安全,但不会过度干预你们的战斗和决策,除非遇到真正无法应对的危险。”
肯特的目光扫过小娅娜三人,“这既是给你们的第二次机会,也是一次考验。考验你们在压力下,是否还能记起队友二字的重量。”
艾瑞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肯特先生。我们需要这样的机会。”诺基尔也重重顿首。
小娅娜眼圈微红,但眼神坚定:“谢谢肯特哥哥,谢谢大家。我……我会努力的!”
当一行人找到正在工会训练场角落,对着一个移动靶心不在焉射箭的塔尔时,气氛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塔尔听到小娅娜磕磕巴巴的邀请和肯特简洁的说明后,脸色还是不好。
“哦?白银级的大人物们要来‘指导’我们这些铁级的菜鸟了?”他拉长了语调,将弓弦绷得咯咯响,
“怎么,嫌我们上次拖后腿还不够,这次要亲自看着我们怎么出丑?还是说,我们那位天才队长又有了什么新计划,需要我们去当垫脚石?”
“塔尔!”艾瑞莎忍不住出声制止,脸上带着尴尬和愤怒。
小娅娜看了看肯特咬了咬牙抬手阻止了艾瑞莎,平静地看着塔尔:
“你可以选择不参加。但如果你参加,在行动期间,最低限度的纪律必须遵守,不危害队友安全。这不是请求,这是联合行动的前提。如果你做不到,现在就可以离开。”
他撇了撇嘴,最终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只是冷哼了一声,抓起自己的箭袋。
“行啊,我倒要看看,白银级能教出什么花来。” 算是变相同意了。
再次站在克斯达特地城那宏伟的入口前,小娅娜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这一次,身边有肯特哥哥他们在,感觉完全不同。
到达十八层,租赁气泡生成器装备时,肯特面对那令人咋舌的价格清单,神色不变,只是指着最基础的多人型号对工作人员说:“这个,租七天。魔晶石先来十块标准单位的。”
“先生,这个型号的气泡范围有限,支撑这么多人可能有点勉强,而且十块魔晶石只够基础运行不到四天,如果遇到战斗消耗加剧……”工作人员善意提醒。
“足够了。”肯特打断他,转向苏文,“苏文,看你的了。”
苏文走上前,对那位负责租赁点法阵维护的水系法师礼貌地询问了关于避水术的详细原理和几个能量节点构建的关键。
那位法师见苏文气质沉静,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便也耐心解释了一番。
只见苏文闭目凝神片刻,双手虚握,空气中淡蓝色的水元素开始向她掌心汇聚,起初有些散乱,但很快便在她的精神力引导下,构建出一个虽略显生涩却结构完整的小型魔法模型。
她轻轻将模型按在自己胸口,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薄膜瞬间覆盖全身,将她与周围的水汽隔开。
“成功了!”林晓惊喜道。
那位水系法师也面露讶色:“这么快就掌握了基本构型?虽然持续时间和强度还有待练习,但这学习速度……”
“这样一来,我们只需要主气泡提供主要的活动空间,个人移动和短时间脱离可以由苏文施加避水术解决,能节省大量魔晶石。”
肯特点头,对自己的队友能力充满信心。
塔尔在一旁看着,嘴角动了动,话又咽了回去。
进入主气泡,开始下潜。
但这一次,小娅娜感觉安心了许多。
张大山如同定海神针般站在气泡最前方。
最初的几场战斗发生在第十九层相对平缓的区域。
对手是几只“咕噜海胆”和一小群“荧光箭鱼”。这些怪物对如今的“海渊新星”三人组来说已不算棘手。
“诺基尔,盾面倾斜角度再大些,利用水流卸力,不要硬抗箭鱼的冲刺。”
张大山在诺基尔成功格挡一次攻击后,声音平稳地指点。
诺基尔依言调整,果然感觉轻松不少,甚至能借势用盾牌边缘将一只箭鱼拍晕。
“艾瑞莎,注意圣光护盾的覆盖节奏。水下能量传递有衰减,可以尝试分层叠加,内层稳定,外层应对冲击。”
苏文在艾瑞莎施法间隙轻声建议。艾瑞莎若有所思,再次施展护盾时,光芒果然更加凝实且富有层次。
“塔尔,水下箭矢受阻力影响,抛物线要比陆地上计算得更陡。试试瞄准它上方约两个身位的位置,提前量要给足。”
林晓分享着自己的经验。塔尔抿着嘴,没有回应,但还是不自觉地将弓抬起了一些,下一箭果然更接近目标。
肯特则更多地将注意力放在小娅娜身上。他看到她努力地观察战场,给出指令:“诺基尔顶住左边那只大的!艾瑞莎注意净化海胆的毒刺!塔尔和我集火右边游得快的那条箭鱼!” 指令本身没有问题,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果断。
然而,塔尔的反应却是慢了一拍,箭矢歪歪斜斜地射出,擦着箭鱼的边飞过。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嘟囔道:“说得轻巧,有本事自己来射啊。”
小娅娜咬了咬下唇,没有理会,继续专注战斗。
中午休整时,肯特选了一处巨大的、顶部露出水面的礁石平台。
他变戏法般地从空间袋里取出轻便的炼金炉具和各种瓶瓶罐罐的调料,以及处理好的食材。
当魔法炭被点燃,鱼排在刷了油的滚烫石板上发出诱人的“滋滋”声,肯特手腕翻飞,将混合了多种香料的粉末均匀洒下时,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猛然爆发开来!
那香气霸道而层次丰富,既有海鲜本身的鲜甜,又有香料烘烤后的焦香,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人口水直流的奇异味道,瞬间压过了周围的海腥味。
“咕咚。”不知是谁先咽了口口水。
就连一直一个人坐在远处的塔尔,也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
就在这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距离他们休整的礁石大约二十米外,一块的礁石阴影后,一个小小的身影,如同被这股香气催眠了一般,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飘”了出来。
正是梅赛拉。
她依旧裹着那件宽大的灰色斗篷,但此刻,兜帽似乎微微转向了肯特这边。
虽然看不清脸,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正死死锁定在那些渐渐变得金黄焦酥的鱼排和滋滋冒油的扇贝上。
她甚至无意识地向前挪了一小步,又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缩回去,但目光却更“粘”了。
加尔文第一个发现她。
这位美食骑士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脸上露出了然又兴奋的笑容,但没有丝毫靠近或打招呼的意思。
他极其自然地从烤好的食物里,挑出一块最大色泽最完美的海鲈鱼排,又拿了两个烤得刚刚好的扇贝,用几片洗净的大海藻叶子仔细托好。
然后,他就轻轻地将这份食物放在了距离梅赛拉藏身处不远的礁石上。
放好后,他还后退了两步,表示“安全距离”。
做完这一切,他就像没事人一样,拍拍手,回到火堆旁,拿起另一份烤鱼,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顿时脸上露出无比满足的神情,声音洪亮地赞叹道:
“妙啊!这火候,这调味!鱼皮焦脆,鱼肉却鲜嫩多汁,一丝腥气都没有,反而被香料烘托出了极致的鲜甜!肯特小兄弟,你这手烧烤的功夫,绝了!我看以后你再练练王都那些所谓的大厨,给你提鞋都不配!”
阴影后,梅赛拉似乎僵硬了几秒。
那近在咫尺的香气,如同最厉害的幻术,攻击着她脆弱的心理防线。
对人群的恐惧和对美食的渴望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终于,渴望以微弱的优势胜出。
只见灰影极其轻微地一晃,甚至没人看清动作,礁石上的鱼排和扇贝就消失了。
下一秒,那片阴影里传来一阵努力克制着不发出太大声音的咀嚼声,窸窸窣窣,像一只囤食的小仓鼠。
肯特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他不动声色地又往石板上放了几块鱼排和更多的扇贝,甚至还烤起了一串串用竹签穿好的白色嫩鱼肉。
小娅娜这时招呼艾瑞莎和诺基尔:“艾瑞莎,诺基尔,快来吃吧!肯特哥哥做的东西最好吃了!吃了还能恢复精神呢!”
艾瑞莎和诺基尔早就被香味勾得食指大动,闻言立刻走了过来。
诺基尔沉默地吃着,但他加快的咀嚼速度和微微发亮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小娅娜也拿起一串,吃得眯起了眼睛,暂时忘记了烦恼。
她犹豫了一下,看向远处独坐的塔尔,鼓起勇气喊道:“塔尔,你也过来吃点吧?肯特哥哥做的,真的很好吃,对恢复体力也有帮助。”
塔尔身体一僵,没有回头,只是硬邦邦地回了句:“不饿。吃你们的。” 说完,他拿出自己带的干粮用力地啃了起来,对比之下,显得更加倔强。
小娅娜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默默咬了一口鱼肉。
艾瑞莎低声对小娅娜说:“别管他,他现在钻牛角尖了。”
诺基尔也沉声道:“先顾好自己。”
肯特将这一切收入眼底,没有多言。
他注意到阴影后的咀嚼声,在加尔文每次对食物做出精准点评时,都会有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短暂停顿,仿佛在默默赞同。
两个对美食有着极致追求的“吃货”,在这诡异的水下礁石上,以食物为媒介,以评论为桥梁,竟然达成了一种无声的奇特默契。
肯特心中了然。
午餐时间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肯特特意将一些烤好易于携带的食物用干净叶子包好,放在一旁,意思不言而喻。
阴影后,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满足的叹息。
下午的探索继续,环境开始变得复杂,水流湍急起来,光线也更暗。
裂痕并未因一顿美食而弥合,塔尔的态度甚至因为小娅娜的“示好”和灰色繁星众人的旁观而变得更加抗拒。
他几乎将自己隔绝在了小队之外,战斗时完全凭本能和脾气行事,让小娅娜的指挥愈发艰难,也让艾瑞莎和诺基尔不得不花费更多精力去弥补他留下的漏洞。
队伍的行进速度慢了下来,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第一次危机出现在一处岔路口。
左侧通道相对宽阔,但水流平缓,感知不到明显生物气息,右侧通道狭窄,水流湍急,但隐约有密集的生命反应传来,像是某种小型群居生物。
小娅娜仔细观察着,她记得引路人之前提过,在这种层区,过于“平静”的区域有时反而更危险,可能潜伏着强大的伏击者。
而小型群居生物虽然麻烦,但通常实力有限。
她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走右边。诺基尔开路,注意狭窄处可能有埋伏。艾瑞莎居中,随时准备支援。塔尔,注意侧翼和上方礁石缝隙。我跟在后面策应。”
指令清晰,考虑到了环境因素。
诺基尔点点头,举起盾牌,率先踏入右侧通道。艾瑞莎紧跟其后。
塔尔却站在原地没动,他指着左边通道,语气带着挑衅:“为什么走右边?左边明明更宽敞更好走!那些小东西的动静说不定是故意引我们过去的!你非要把大家往危险的地方带吗?”
小娅娜耐心解释:“塔尔,之前引路人有说过,这种地方过于平静可能有问题。右边虽然看起来危险,但生物反应明确,我们可以应对。”
“又是可能!你就不能有点确切的把握吗?上次就是你的可能差点害死菲兹!”塔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艾瑞莎忍不住回头:“塔尔!现在是争论的时候吗?听队长的!”
“队长?一个连自己队友都护不住的队长?”塔尔冷笑。
诺基尔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塔尔一眼,那眼神冰冷而失望,他没有说话,但紧抿的嘴唇说明了一切。
肯特和灰色繁星的其他人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静静地观察着,没有介入。
这是“海渊新星”内部的问题,需要他们自己面对。
最终,在所有人都倾向于走右边通道的明确表态下,塔尔才极其不情愿地跟了上来,但嘴里依旧嘟囔着:“出了事别怪我没事先说。”
右侧通道果然如小娅娜所料,栖息着一大群“影梭鱼”。
这种鱼体型不大,速度极快,能在黑暗中完美隐身,只有急速游动时才会带起一丝水线。它们如同水下的蜂群,从四面八方的礁石缝隙中涌出,用尖利的喙部撞击众人的防护。
战斗瞬间爆发。
诺基尔的盾牌成了最可靠的屏障,将大部分攻击挡下。
艾瑞莎的圣光护盾及时覆盖众人。
塔尔则在战斗开始后,似乎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了这些鱼群上。
但他的射击完全没有章法,不顾及队友的位置和节奏,有时甚至为了射杀一只鱼,差点将箭射到诺基尔的盾牌上。
“塔尔!注意你的箭!”诺基尔不得不分心提醒。
“我在杀敌!你看不见吗?!”塔尔吼道,又一箭擦着艾瑞莎的圣光护盾边缘飞过。
小娅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法分心再单独指挥一个人。
战斗在一种别扭而低效的方式进行着,虽然影梭鱼威胁不大,但团队的混乱消耗了更多的体力和精神力。
好不容易清理完鱼群,众人都有些喘息。
塔尔却像打了胜仗一样,昂着头,用挑衅的眼神看着小娅娜,仿佛在说:“看,我杀了最多。”
小娅娜没有理会他,只是对诺基尔和艾瑞莎说:“辛苦了,检查一下有没有毒素或者感染,艾瑞莎。”
真正考验在他们遭遇了三只“刺盾龟”。
这种龟形魔物背负着长满尖锐骨刺的厚重甲壳,行动缓慢但防御力惊人,能将头和四肢完全缩入壳中,并能从壳的缝隙中喷射出带有麻痹毒素的骨刺。
“诺基尔正面牵制中间那只!艾瑞莎注意诺基尔状态和净化毒刺!塔尔和我集火左边那只头部缩回去的瞬间!先打破一只的防御!”
小娅娜的指令在第一时间下达,清晰而果断。这是面对这种防御型敌人的标准思路。
诺基尔低吼一声,钢铁防御的光晕笼罩全身,盾牌重重撞向中间那只刺盾龟,将其撞得微微一晃,成功吸引了主要仇恨。
艾瑞莎的圣光护盾立刻加持在诺基尔身上,同时她紧盯着刺的情况,准备随时驱散毒刺。
左边那只刺盾龟被诺基尔的动静惊动,果然如小娅娜预判的那样,将头微微探出,似乎想观察情况。这正是绝佳的时机!
小娅娜的火球早已准备就绪,酝酿了好久的旋转火球呼啸而出,精准地轰击在那探出的龟头上!
虽然被厚皮和骨质抵挡了大半威力,但仍将其炸得晕头转向,发出了痛苦的嘶鸣,脖颈处的防御出现了明显的松动和破绽!
“塔尔!就是现在!射它脖子!”小娅娜急喝。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诺基尔和艾瑞莎,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塔尔,等待那支决定性的箭矢。
然而,塔尔做了什么?
他的弓确实拉开了,箭尖却指向了右边那只几乎完全缩在壳里只是在缓慢横向移动的刺盾龟!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箭矢离弦,带着他某种扭曲的证明心理,“铛”地一声,狠狠地撞击在那坚不可摧的刺盾上,然后无力地弹开,连一点白痕都没留下。
因为缺少这关键的补刀,左边那只被小娅娜炸懵的刺盾龟迅速将头缩了回去,厚重的刺盾再次合拢。
而中间和右边的刺盾龟似乎被塔尔的攻击激怒,同时朝着诺基尔喷出了数根角度刁钻的毒刺!
艾瑞莎的净化之光仓促亮起,驱散了大半,但一根毒刺巧妙地穿过了圣光护盾因为维持范围过大而产生的细微薄弱处,擦过了诺基尔没有盾牌完全覆盖的左小腿外侧!
“呃!”诺基尔闷哼一声,一股强烈的麻痹感瞬间从左腿蔓延上来,让他持盾的手臂都为之一颤,防御出现了一丝空隙。
艾瑞莎的治疗术光芒立刻笼罩过去,驱散毒素,愈合伤口。但诺基尔的行动已经受到影响。
小娅娜她再也顾不上指挥,也顾不上节约精神力,连续数颗高度压缩的火球如同连珠炮般轰向左边那只刺盾龟,硬生生将其逼得连连后退,撞断了好几根石笋。
陈猛看不下去了。
他本来遵照肯特的指示尽量不插手,但塔尔的愚蠢到拟人的行为和诺基尔的受伤让他怒火中烧。
“妈的!老子受不了了!”他低吼一声,巨剑上猛然爆发出赤红色光芒,一道凌厉的半月形剑气横扫而出!
“轰隆!!”
右边那只缩在壳里的刺盾龟,连同它身后一大片石笋,被这霸道无比的剑气直接劈飞、斩断!白银阶狂战士的含怒一击,威力不是它们可以抗下来的。
战斗随着陈猛的出手瞬间结束。
剩下的两只刺盾龟在肯特一个眼神下,被张大山和林晓默契地迅速解决。
气泡内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石笋断裂处缓慢落下的碎屑声。
诺基尔小腿上的伤口在艾瑞莎的治疗下很快愈合,但那种被自己队友从背后“捅刀”的感觉,让他看向塔尔的目光,再无一丝温度,只有深沉的失望和……一丝愤怒。
塔尔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看着诺基尔腿,看着陈猛收剑后那鄙夷的眼神……
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刚才那一箭,根本不是什么战术选择,纯粹是情绪化对抗性的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最愚蠢的行为!
“塔尔!”艾瑞莎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从未有过的愤怒。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你差点害死诺基尔!就因为你不服小娅娜?就因为你觉得都是她的错?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偏执、自私、听不进任何话!
菲兹受伤大家都很痛苦,但没有人像你这样,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别人身上,还要拉着所有人陪你一起发疯!”
诺基尔缓缓站直身体,他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塔尔,从今天起,在战场上,我的背后,没有你的位置。我不信任你。你的行为,不配称为队友。”
塔尔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他猛地转向小娅娜,眼神凶狠,仿佛想从她那里找到最后的支撑或攻击点,但看到小娅娜那失望到平静的眼神时,他所有的话都堵住了。
他猛地弯腰,捡起刚才弓,狠狠的砸在旁边一根石笋上!
咔嚓一声,弓身出现了裂纹。
然后,他只是转身冲到了气泡的另一端,背对着所有人,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小娅娜看着这一幕,知道裂痕已经不再是裂痕,而是变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在生死与共的冒险中,有些人,或许注定只能同行一段路罢了。
肯特全程沉默地观察着。
他对塔尔这个少年的观感,已经跌至谷底。
天赋?那在肯特看来已经不重要了。一个在压力下无法控制情绪缺乏最基本的团队责任感甚至因个人罔顾队友生死的人……
呵呵…在地城这种残酷的环境中,是致命的毒药。
他不适合,也根本不配继续留在这支队伍里。
肯特甚至开始怀疑,工会最初将他们直接投入地城,除了筛选天赋,是否也有意通过极端环境,提前暴露和剔除这种心性有严重缺陷的“天才”?
毕竟,培养一个强大的敌人,远比培养一个强大的盟友更可怕。
肯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周围的水下石林。
如果和他想的那样,那么那位特殊的“观察者”一定在。
她的评估,或许将直接决定塔尔的命运。
果然,在众人视线之外,梅赛拉正缩在自己那直径不到两米的小气泡里,背靠着礁石。
她手中的笔飞快地舞动着,娟秀的字迹却带着冷酷的评价:
“队长(娅娜)指令:明确合理,符合战术常规。队员塔尔公然违抗明确指令在队友创造绝佳战机时,故意攻击无关目标。
其行为直接导致队友受伤,并且战后无任何反省迹象,情绪失控,破坏装备。
极大损害队友间信任导致团队凝聚力降至冰点。
个人评估:
战斗技巧:良好。
团队协作:无。
服从性:零。
情绪管理:极差。
抗压能力:极差。
品行判断:存在严重缺陷,缺乏对队友的基本尊重。
综合结论…此人已不适宜作为海渊新星小队成员,继续留任将导致团队崩溃并引发更高风险。
建议立即调离核心培养序列转入工会直属卫兵队伍中改造,执行纪律要求严格的常规任务。”
写完最后一行,梅赛拉才仿佛松了口气,小心地收起记事板和笔,拍了拍自己平平的胸口。
由于塔尔的持续对抗和团队内部几乎无法运转的僵局,原计划持续十天的探索,在第七天时就不得不提前终止。
继续下去毫无意义,只会增加无谓的风险和消耗。
返回克斯达特地表。
塔尔第一个迈出脚步。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任何人一眼,更没有一丝一毫要去医疗室探望菲兹的表示………径直走向喧闹的街道。
“先去看看菲兹吧。”肯特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沉稳而有力,将小娅娜从纷乱的情绪中拉回。
而此刻,在冒险者工会总部那间可以俯瞰半个港口的会长办公室里,奥列格正仔细阅读着来自梅赛拉的观察评估报告。
他逐字逐句地看着,尤其是在关于塔尔的那长达数页的详细记录和冰冷结论上,目光停留了很久。
“天赋尚可,心性不堪大用……”他低声自语,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果然,不是所有被召唤阵选中的,都配得上新星之名。温室里看不出的毛病,放到真正的风雨里,立刻就现形了。”
他拿起笔,在报告末尾空白处,批下几行字:
“即日起,将正式调离海渊新星小队编制,转入工会直属的第三大队服役,接受严格军事化管理。”
批注完毕,他放下笔,目光投向窗外蔚蓝的大海和繁忙的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