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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琉城的另一处,停靠皇家飞梭的站台之上,前左更侯楚梁,正在为龙岗郡王送行。

龙岗带来的皇室仪仗以及部分随员,已经登上了那艘比来时更加沉默、肃穆的皇室飞梭。飞梭旁,数百名从铁脊关废墟侥幸逃生的将士,正被皇室侍卫和侯府军士分别看管、登记,他们大多神情呆滞,眼神空洞。

楚梁与龙岗相对而立,两人的脸上,都刻满了沉重的忧虑与疲惫。铁脊关的惨剧,如同一块巨大的阴霾,压在两人心头,也压在整个西境和圣朝的未来之上。

“楚侯,西境遭此大难,本王……感同身受。” 龙岗郡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朝廷那边,我会尽力陈情,争取援助。但……你也知道,龙庭诸公,牵涉甚广,此事又太过诡异,援助何时能至,能至多少,犹未可知。西境……恐怕要有一段时间,需独自支撑了。”

楚梁默默点头,他早已预料到这一点。皇权、世家、宗门、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铁脊关的剧变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在搞清楚那五彩绝域的本质和威胁程度前,朝廷的反应绝不会快,援助也绝不会痛快。西境,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有劳郡王了。” 楚梁拱手,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深深的无奈。

龙岗郡王颔首,转身欲登上飞梭。就在他脚踏上舷梯的一刹那,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停了下来,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混合着恳切与为难的神色。

“楚侯,还有一事……” 龙岗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本王知此时西境正值多事之秋,提此私事,实属不合时宜。但……关乎小女,本王也只好厚颜相求了。”

说着,他微微侧身,从身后随从队伍中,轻声唤道:“钰儿,过来。”

一个娇小的身影,应声从一名面容肃穆的女官身后挪了出来。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用料华贵的鹅黄色宫装裙袄,梳着精致的双丫髻,簪着小巧的珍珠发饰。女孩的面容被一层轻薄如雾、却似乎带着淡淡灵光的白色面纱遮掩着,只露出一双清澈如琉璃、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大眼睛。她小心地走到龙岗身边,轻轻拉住祖父的衣角,好奇又有些胆怯地看向楚梁。

“铭钰,见过楚爷爷。” 龙岗郡王温声道,轻轻拍了拍孙女的后背。

小女孩很乖巧地向着楚梁屈膝行了一礼,虽然动作有些稚嫩,但礼仪周到,显然受过良好的教养。她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清脆稚嫩,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铭钰见过楚爷爷。”

楚梁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心中微微一动。这是龙岗郡王最为宠爱的孙女,龙铭钰郡主。据说天生聪慧,极得龙岗疼爱。

只是……这面纱?楚梁修为高深,神识敏锐,虽然出于礼貌没有刻意探查,但仍能隐约感觉到,那面纱之下,小女孩的气息似乎有些异样,并非受伤,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与生俱来的、阴寒中带着一丝诡异波动的“病症”?

“铭钰郡主。” 楚梁微微欠身还礼,语气温和,心中却已转过几个念头。龙岗此时特意将孙女叫出来,绝不只是为了见面行礼。

果然,龙岗郡王轻叹一声,伸手慈爱地摸了摸孙女的头发,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对楚梁道:“楚侯也看到了。钰儿她……自出生起,便身患奇症。体内天生蕴藏一股极阴寒邪之气,时**不时发作,发作时浑身冰寒刺骨,眉宇间隐现青黑之气,甚为痛苦。这些年,本王访遍龙庭名医,求过皇室供奉,甚至私下恳请过几位方外高人,用尽奇珍异宝、灵丹妙药,也只能勉强压制,无法根治。且随着钰儿年岁渐长,这病症发作愈发频繁,那股阴寒邪气也越发精纯难缠……长此以往,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楚梁已然明白。这病症,怕是已成了龙岗郡王的一块心病,也严重威胁着这位小郡主的性命与道途。

龙岗郡王看向楚梁,目光中带着一丝希冀与不易察觉的审视:“此次前来西境,除了观礼,本王也存了一点私心。听闻……世子,哦,是当今左更侯楚天,约莫三十年前,曾因练功不慎,走火入魔,伤及根本,一度性命垂危。当时连皇室御医都束手无策,断言即便保住性命,修为也将尽废。”

楚梁眼神微凝,此事算是侯府秘辛,知道的人不多,但以龙岗郡王的身份,能打听到也不奇怪。

龙岗继续道:“然而,后来楚天竟奇迹般康复,不仅伤势尽愈,修为更是精进神速,堪称因祸得福。本王多方打听,隐约得知,似乎是侯府当时寻得了一剂罕世奇药,方才逆天改命。不知……此事是否属实?那奇药,可还有留存?或可知其来历出处?”

龙岗郡王的目光紧紧锁定楚梁,语气虽平和,但那其中的期盼与压力,却清晰可辨。“楚侯,本王知此请求颇为唐突,尤其在此西境危难之际。但钰儿之疾,实乃本王毕生之憾。若侯府知晓那奇药线索,或尚有存余,无论需要何等代价,只要本王力所能及,绝不推辞!只求能为钰儿,求得一线生机。”

面对龙岗郡王那充满期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威压的目光,楚梁点了点头。

于公,龙岗郡王代表皇室,此刻西境急需朝廷支持,不宜断然拒绝。于私,他亦是为人祖父,能体会龙岗对孙女的那份深情与无奈。

片刻的静默后,楚梁缓缓开口,声音沉稳:“郡王爱孙之心,老夫感同身受。天儿昔日之事,确是侥幸,得蒙天佑,获一灵物,方得续命。然此物得之偶然,用之即尽,侯府也再无留存。”

他看到龙岗郡王眼中闪过明显的失望,话锋微转,继续道:“至于其具体来历出处……当年情况危急,线索寥寥,多是机缘巧合。还有没有灵药,我暂且不知。”

龙岗郡王的眼神黯淡下去。

楚梁看着龙岗,缓缓道:“不过,郡王放心。老夫既知此事,必会放在心上。西境虽遭大难,但寻觅良医药方,本就是我辈应为。老夫会发动侯府之力,留心探查与此症相关之奇物、古方。一有消息,必第一时间告知郡王。”

他没有给出任何确切的承诺,但也没有完全关上希望之门。“尽力而为”,既是现实的考量,也是一种表态。

“如此,” 龙岗郡王的声音比先前更低哑了几分,他双手抱拳,郑重地向楚梁微微一礼,“便多谢楚侯了。钰儿之事,有劳费心。”

楚梁沉声道:“郡王言重,分内之事。郡王一路保重。”

礼节已毕,龙岗郡王不再多言。他转过身,宽大袍袖下的手,轻轻握住了身侧孙女龙铭钰那只冰凉而柔软的小手。小女孩的手微微颤了一下,随即乖巧地放松,任由祖父牵着。

龙岗郡王低下头,看着被面纱遮掩了大部分面容的孙女。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孙女齐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地说道:“钰儿,祖父要回龙庭了。这些时日,你便和曹姑姑她们,安心在西境住下。要听话,知道吗?”

他的目光,越过孙女小小的肩膀,看向她身后几步外,始终垂首肃立、气息沉稳的三人。

为首是一位年约四旬、容貌清秀端庄、身着深青色宫装的女修。她发髻一丝不苟,目光低垂,姿态恭谨,但周身隐隐流转的灵力波动,显示着她筑基期的修为。这便是龙铭钰的贴身奶妈兼教养姑姑,曹瑾。她自龙铭钰出生起便跟在身边,负责照料其生活起居,忠心耿耿,是龙岗郡王为数不多能完全放心托付孙女之人。

曹瑾身后,侍立着两名身着暗金色劲装、腰佩长刀、面覆半甲的女子。她们身形挺拔如松,气息内敛而精悍,目光开阖间偶有精光闪过,赫然都是筑基圆满的修为,且周身隐隐带着一股久经训练的肃杀之气,显然是精于护卫之道的皇室高手。这两人是龙岗郡王特意为孙女挑选的贴身护卫,一明一暗,配合默契,是龙铭钰安全的又一道重要保障。

曹瑾感应到郡王的目光,微微抬首,与龙岗郡王视线一触,随即更加恭谨地垂下眼帘,无声地表达了“必当尽心竭力”的承诺。两名女护卫亦微微颔首,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附近。

将孙女和这最可靠的三人留在西境,是龙岗深思熟虑后的决定。钰儿的奇症日渐沉重,龙庭御医束手,楚梁提及的“奇药”线索是目前最大的希望,留在此地方便寻医问药。

龙铭钰透过面纱,看着祖父眼中难以完全掩饰的忧色与不舍,小小的身子轻轻靠向龙岗。她虽然年幼,但因病早慧,又生长在皇室,远比同龄孩子敏感懂事。她听出了祖父话语中的郑重,也隐约明白自己暂时要与祖父分离了。

龙铭钰看了看祖父,又转头看向一旁神色温和的楚梁,乖巧地点了点头,小声道:“钰儿知道了,钰儿会听话的。祖父一路小心。”

“好孩子。” 龙岗心中一叹,轻轻拍了拍孙女的手背,然后站起身,不再犹豫,对楚梁最后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踏上了那艘线条流畅、铭刻着皇室徽记的“御风神梭”。

飞梭舱门缓缓闭合,将龙岗郡王挺直却略显孤寂的身影隔绝在内。下一刻,飞梭周身灵光骤然大盛,复杂的阵法纹路逐一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强大的灵力波动向四周扩散,激起阵阵气流。

楚梁牵着龙铭钰的小手,微微后退几步。曹姑姑与两名护卫也立刻上前,隐隐将小郡主护在中间,同时向楚梁屈膝行礼。

“起!”

飞梭内部传来一声清叱,庞大的舰体轻盈而稳定地拔地而起,灵光愈发璀璨,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倏忽间便破开云层,消失在东北方向的天空中,速度之快,远超寻常飞行法器,彰显着皇室座驾的不凡。

直到那金色流光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楚梁才缓缓收回了目光。他低头看了看身侧安静站立的小女孩。她依旧蒙着面纱,仰着小脸,望着祖父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只有那双露在外面的大眼睛里,似乎有微弱的水光闪动,却又很快被她努力忍了回去,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以及一丝难以掩藏的、对陌生环境的疏离与怯意。

楚梁心中微微叹息。这孩子,身负奇症,又骤然离了至亲,来到这刚刚经历剧变、暗流汹涌的西境,着实不易。他弯下腰,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更和蔼一些:“铭钰郡主,一路劳顿,又经变故,想必也乏了。老夫已命人收拾出清静雅致的‘沁芳园’,郡主与曹姑姑她们,可先往那里歇息。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下人便是。”

曹瑾连忙上前一步,再次行礼:“多谢侯爷费心安排。郡主,我们随侯爷先去安顿吧?” 她声音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龙铭钰这才转过头,看向楚梁,又看了看曹瑾,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有劳楚爷爷。”

楚梁直起身,对身旁一位早已等候的、管事模样的老者吩咐道:“楚安,带郡主和几位贵客去沁芳园,一应所需,务必周全,不得有误。”

“是,侯爷。” 老者恭敬应下,然后转向龙铭钰等人,躬身道:“郡主,诸位,请随老奴来。”

楚梁目送着那小小的、鹅黄色的身影,在曹瑾的搀扶和两名女护卫的簇拥下,随着管事缓缓走向侯府深处,消失在回廊尽头。他脸上的温和缓缓褪去,重新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与凝重。

铁脊关的惊天剧变,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西境的未来阴云密布,朝廷的动向、各方的反应、那诡异绝域的变化、北方妖兽的异动……无数棘手的问题亟待处理。而此刻,又将一位身份特殊、身患奇症的小郡主接入了府中,这看似简单的托付,背后又牵扯到与皇室的关系、未来的承诺、以及那虚无缥缈的“奇药”线索……

“多事之秋,果真是多事之秋。” 楚梁负手而立,望着侯府上空那依旧被一层无形阴霾笼罩的天空,喃喃自语。他知道,短暂的告别与安置之后,还有更多、更艰难的风浪,在等着这位刚刚卸下重担、却又不得不为儿子、为西境继续筹谋的老侯爷去面对。而他所能做的,唯有步步为营,谨小慎微,在这突如其来的惊涛骇浪中,为西境,为楚家,寻得一线喘息之机,乃至……未来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