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跪伏在地上的苏元龙原本发颤的身子陡然一僵。
他的瞳孔渐渐没有了焦距,神色呆滞而麻木。
此时。
两个狱警脸色焦急地上前。
一左一右的将苏元龙胳膊抬起。
看着他手里鲜血淋漓,不由暗骂一声。
“该死,他哪里藏的刀!”
狱警不知道刚才的情况,此时过来之后才发现地上的刀。
两人都是慌忙地看向陈景深。
“姜少爷,这是我们的疏忽,差点让您受伤。”
陈景深摇了摇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淡淡道。
“看好他,不要让他有机会自残。”
闻言。
两个狱警身形一震。
原来这个犯人是在自残?!
“好,他本身关押在单人牢房,我们一定会严加看管。”
狱警说着,将苏元龙重新押起身,想送进车里。
可原本不管是被抓、还是被押送的时候,一向站直身子,平静沉稳的他。
此时,那挺直的脊背,在这一刻,却瘫软了下来。
整个人似乎没了骨血,像瘫泥一样挂在狱警之间,双目无神,没有任何焦距。
泛着死灰又空洞的麻木。
直至被关进车里。
砰!
车门合上。
随着汽车的引擎声发动。
车逐渐行驶了起来。
苏元龙这才缓缓回过神。
泛着黑灰和鲜血的脸麻木地转动。
呆呆地看向窗外,那站在车外,离的越来越远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
那张脸,跟自己初见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元龙到现在依旧记得。
那是他去接清婉参加公司的董事会。
也是第一次看见,清婉身旁有个跟他肩并肩,压着马路姿态暧昧的男人。
震怒的心情在当时不由自主的升起。
在车上,也给清婉下达了冷硬决绝的话。
【跟他断了,不然我没你这个女儿。】
临关上车窗前。
苏元龙清楚地看见了陈景深那双茫然的眼眸。
而此刻。
那双眼眸与现在车窗外的那双冷漠地眸子相重合。
就连身上的白衬衫都一模一样。
如果...
如果当初,他同意清婉跟陈景深在一起。
结果会不会就不一样?
一滴泪忽的从苏元龙的眼角落下。
随着车里的颠簸,落在了车窗上。
窗外的视野,连同那道人影逐渐模糊。
脑海中,不断闪过苏清婉之前警告过自己的话。
苏元龙张了张有些干裂的嘴唇。
“清婉...”
“我后悔了...”
...
砰!
车里一阵颠簸。
苏元龙一个猝不及防,头朝着玻璃狠狠一撞。
“艹!这路在修业不立个牌子,这么深的坑!”
开车的狱警暗骂一声。
坐在副驾的狱警倒是连忙往身后瞥了一眼。
“喂,你没事吧?”
苏元龙没有吭声。
狱警见他依旧如常,连眼神似乎都恢复了光亮,只是在打量着自己。
便放下心来。
“要我说这姜少爷就是心太软,这种犯了这么多罪行的人还要保。”
“要是换做洛夫人,早就立刻执行了。”
开车的狱警开始闲聊着。
“哎,别乱讲,姜少爷以前还是陈医生的时候,是他前姑爷,身份特殊的很,这事你不是知道吗?不然干嘛让我们来守着他?”
“那也是,不过听说他失忆了,刚才我们在远处看,好像他记起了什么,朝着姜少爷跪下求情是吗?”
闻言。
坐在副驾的狱警来了兴趣。
他回头问道。
“喂,你刚才跟姜少爷说了什么?”
苏元龙身形一顿,茫然地看着他。
“姜少爷...”
“是谁?”
狱警脸色一僵。
“刚说了啊,就是你姑爷,听不懂啊?就是女婿,女婿明白吗?”
见苏元龙依旧一脸茫然的神色。
狱警耐着性子解释道:“陈景深,陈医生总认识吧?”
可不料。
苏元龙眼眸更是一愣。
“陈医生又是谁?”
狱警神色怔愣,而后一拍脑袋,摇头道。
“得,压根没想起来。”
“算了算了,赶紧回去监狱,好好看着吧。”
......
法庭侧门外。
陈景深看着押送车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这一次。
他与苏元龙,或许是最后一次见面。
陈景深不阻拦苏清婉去探视。
也不会阻拦往后她带着孩子去。
但也绝不会一同前去。
能在监狱里度过余生,已经算是便宜了。
还想要苛求别的?
怕是还在做梦。
陈景深神色淡漠地收回了视线。
刚想迈步离开的时候。
叮叮...
手机响了起来。
陈景深拿起一看,是小玲打来的电话。
洛秋灵告诉过他。
小玲是以前一对夫妻带着来找她看病的孩子。
后来人不知所踪,只留下这个女孩在姜宅。
洛秋灵便一直养在姜宅,对其也很是信任。
哪怕她离开后,也将宅内的管理佣人,还有暂且没有人接手的接待事务都交由小玲。
陈景深手划过屏幕,将电话接通。
“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小玲声音很轻,但吐字却极为清晰。
“少爷,姜家旗下产业的一些股东,说联系不上夫人有些担心,想今晚过来姜宅看望。”
陈景深眼神一凝。
“来姜宅?”
小玲的声音继续响起。
“少爷,他们来这一趟,应该主要是想看看您跟少夫人。”
“您跟少夫人还没忙完自己的事。”
“若是需要的话,我可以让他们别来。”
陈景深沉思了好一会,而后才开口道。
“不用,让他们来吧。”
电话那头的小玲呼吸有明显的一顿。
而后过了一会,她似乎下定决心,语气染上了一抹担忧。
“少爷,我跟着夫人身边多年,也见识过这些人。”
“实话跟您说,要是第一次见面就被他们拿捏住,恐怕往后也不好管了。”
“时间仓促,您跟少夫人要不还是想缓和几天,做好了准备之后,您再唤他们过来?”
闻言。
陈景深只是笑了笑。
“小玲,你不用担心,让他们过来就行。”
“我之前也在体检的时候见过他们,无非是看我父母离开京市了,就妄想着站着吃饭。”
“我会让他们知道。”
“这碗饭到底在谁的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