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直截了当地表明了身份,声音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来这里,就是因为知道了南河部落遭到天罚。”
狐白的耳朵竖得笔直。
“就像是狐白说的,兽神已经给出了警示,狼义的做法违背了道义和法则。”
犬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反驳,却找不到时机和借口。
“那咸水,虽然能够让你们捡到盐,可水却是有毒的。”
“你们如果不想被认作天罚的元凶,就好好想一想,接下来究竟要怎么做。”
俗话说得好,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的都是好猫。
如果能够神神叨叨地就把这几个说服,那么墨白不介意打着兽神的名号,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指点点。
“元凶……是什么意思?”
犬一知道“凶”字的含义,他大概明白这不是什么好的词语,可还是禁不住抱有侥幸心理。
而狐白,却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墨白。
“你,你都知道了?”
狐白的声音在抖,他以为只有自己看穿的真相,原来早被这个来自崖山部落的人巫想得一清二楚。
墨白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拍了拍黑白兽的背脊,黑白兽爪子抬起又落下。
确定周围没有野兽过来之后,墨白才继续他的演讲。
“我说了,我是巫,我知道狼义的想法,有什么问题吗?”
“狼义想让你们背上骂名,就算你们不在乎,那也要为你们的族群想一想。”
犬一二三虽然不聪慧,却也不是傻子。结合墨白和狐白前前后后的话一想,自然就明白了墨白口中所说的“元凶”究竟代表着什么。
可犬兽人的天性却让他们依旧不敢相信。
“狐白,墨……崖山部落的人巫,我们想回部落问一问。”犬一身为三兄弟的老大,最终下了决定。
墨白看向那只雪白的大狐狸:“狐白,你呢。”
狐白已经把话说出了口,自然不会反悔也不会后悔。只不过毕竟犬一二三和他相处这么久,他不忍心看着他们去送死。
“人巫,我想陪着他们一起。”
狐白的话里没有加上“崖山部落”,意味很明显。
墨白理解他们的想法,他劝也劝过了,吓也吓过了,接下来的路也只能靠他们自己走,墨白不想再多加干预。
就算是想要外交人才,墨白也不想自己以身犯险。
“那你们走吧,我要离开了。”墨白见黑白兽突然有些焦躁,爪子不停地往北方向指,状似无意间提醒道:“你们回部落的路上可能会遇到危险,自己小心。”
狐白和犬一二三与墨白分开一段距离后,犬二率先打破了寂静。
“狐白,你这么做,不怕部落的兽人们伤心吗?”
“他们会伤心?”既然撕破脸,狐白也没有再伪装。他冷哼一声:“你们没看到狼义的表情和态度吗?他巴不得我们四个死在南河!”
犬三:“可是狐白,你能够保证,去了崖山部落,狐族就不会被欺负,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吗?”
狐白沉默一瞬,叹了口气:“你们不懂,崖山部落里没有哪种兽人压着哪种兽人一说。无论是狮虎豹猫还是兔蛇猴,都能够相处的很开心。甚至我还听说,他们的下一任巫是犬兽人。”
“犬兽人?”
这个消息让在场的三个犬兽人都有些吃惊。
“犬兽人也能够当巫吗?”
狐白扭头看了眼自己三位同伴那真心实意的迷惑,心里顿感悲凉。
凭什么不能呢?能不能当巫和是什么兽人有什么关系呢?
天色渐明,他们也赶到了部落附近。
只不过,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糟了!”狐白立刻窜上了一棵树的最高处,极目远眺。
只见南河部落的方向,血光冲天。
两只他从未见过的、巨大到恐怖的身影正在部落中央疯狂踩踏、撕咬。它们的体型像小山,皮毛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浆,每一次挥爪,都有兽人的身影飞出去,然后重重砸在地上,再也不动。旁边还有许多兽人像被捣毁蚁穴的蚂蚁,在疯狂逃窜。
他瞳孔骤缩。
两个……大型野兽!
为什么会这样?
它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想到自己族群的那些老弱病残,狐白不敢再耽搁,连忙叫上三个犬兽人全速前进。
离得近了,他们也逐渐听到了野兽的嘶吼和兽人们痛苦的哀嚎。
“狐白!你们回来了!”
远处,一位尾巴断了半截的狐兽人看见狐白,眼中泛起泪花,“我还以为你们……”
狐白刚想安慰他,突然天旋地转,震得他不得不卧倒在地。等到他直起身抬起头时,原本那只狐兽人所在的位置,已经被大型野兽的躯体所占据。
狐白:“……?”
他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嗡嗡作响,眼前像是泛起了雾,茫茫然看不清任何东西。
他甚至没意识到,那只巨大的野兽已经转过了身,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已经锁定了他。
还是犬一二三死命拽他,才把他从野兽的脚掌下拽走。
“狐白,狐白你振作点,部落还需要我们!”
犬一将狐白抗在后背,通过两个人的接触,他能够感觉到,狐白的全身都在发抖。
刚才那一幕他们并没有瞧见,并不知道狐白为什么发呆。虽然狐白说要脱离南河部落,可终究也是他们的同伴,他们不忍心看到狐白就这么死掉。
“狐白!”
熟悉的声音响起,狐白那混沌的脑海突然清醒了不少。他抬头望去,只见那火红的狐狸站在高处,他的身后,聚集着南河部落绝大部分兽人。
“你们过来这边!”
犬一二三认出来了和他们说话的是狐红,便忙不迭地赶了过去。
“狐白,太好了,你们没事。”狐红用嘴筒蹭了蹭狐白,“那两只大型野兽是不久前过来的,当时大家都在睡觉,所以反应不及时,死了很多人。”
“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南河部落与崖山部落一样,都选择了一座山来打洞。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这座山。
狐白挣扎着从犬一背上下来。他的腿还是软的,但至少能站住了。他环视着周围幸存的面孔——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恐惧、绝望,还有劫后余生的茫然。
“巫呢?”狐白缓过神来之后,发现人群里并没有狼义的身影。
狐红没有说话,他用尾巴轻轻扫过狐白的身体,两人相伴着来到了人群的后方。
只见昨天还生龙活虎的狼义,此刻像一摊烂泥般瘫在地上。他的灰毛被血浸透,结成了硬块,胸腹间有一道可怕的撕裂伤,皮肉外翻,隐约能看见下面白森森的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