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书记对办公厅的工作是认可的，对您个人也是信任的。
省委秘书长这个岗位，沙书记没有考虑过调整，至少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王省长提到的配合默契，我不知道具体指什么，但沙书记这边从来没有说过办公厅配合上有问题。”
钱辉抬起头看了田国富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审慎的权衡。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岔开话题聊了几句关于春节慰问安排的事。
田国富也没有再追问，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便各自散了。
从湘菜馆出来的时候，二月的寒风灌进领口，田国富站在门口等车的时候，给沙瑞金发了一条短信：“瑞金书记，跟钱辉同志聊过了。
王省长确实找他谈过，提到了秘书长岗位调整的可能性。
钱辉的态度比较犹豫，没有倒向对方，但也没有明确表态站在我们这边。”
沙瑞金的回复过了大约十分钟才到：“知道了，钱辉这个人，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明确表态，先不急，继续观察。”
田国富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回了口袋。他
知道沙瑞金说得对——钱辉这种性格的人，逼得太紧反而会把他推到对面去，不如先稳住，等他自己看清楚风向再做选择。
二月十日，省委常委会如期召开。
会议的议题中有一项是关于春节后全省经济工作的总体安排，沙瑞金主持，王江涛做主要发言。
会议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王江涛在发言中提了一句：“春节后的经济工作，需要省委办公厅在议题协调和材料准备上进一步加强统筹，确保常委会的决策效率。”
这句话表面上是在谈工作安排，但田国富坐在下面听得很清楚——王江涛这是在给钱辉递话，意思是省委办公厅的配合还有提升空间。
如果钱辉顺着这个话头接下去，表态办公厅会加强统筹，那就等于默认了王江涛对办公厅工作的评价，也在无形中把自己放到了需要改进的位置上。
钱辉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在王江涛发言结束后只是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没有做任何表态。
沙瑞金在总结的时候也没有提办公厅的事，只是就经济工作的总体安排提了几点要求。
会议结束后，田国富在走廊里经过钱辉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钱秘书长，今天会上王省长提的办公厅统筹的事，你处理得挺稳。”
钱辉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快步往前走去了。
二月十四日，春节放假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田国富在办公室里处理完最后一批文件，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小方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省委办公厅转来的通知：“田书记，办公厅发了一份关于春节后省委秘书长分工调整的内部征求意见稿。”
田国富接过通知翻开。通知的内容是钱辉提出的一个方案——把省委秘书长目前分管的“重大活动协调”和“外事接待”两项职能划出来，分别交给一位副秘书长和办公厅副主任分管，秘书长本人集中精力抓“常委会决策事项的跟踪督办”。
这个方案表面上是工作分工的优化，但田国富一眼就看出了门道——“重大活动协调”和“外事接待”是省委秘书长手里最有“存在感”的两项职能，接触面广、曝光度高，钱辉主动把这两项职能让出去，等于在削弱自己的权力基础。这不像钱辉的风格，除非他是在向某个人传递某种信号。
田国富拿起手机给沙瑞金打了过去：“瑞金书记，办公厅那份分工调整的征求意见稿您看到了吗？”
沙瑞金在那头应了一声：“看到了。钱辉这个方案有点意思——主动把‘重大活动协调’和‘外事接待’让出去，集中精力抓常委会决策事项的跟踪督办。这个调整如果通过，秘书长的工作面会窄很多，但跟常委会的关联度会更紧。”
田国富说：“我担心的是，这个调整方案可能是王省长那边推动的——把秘书长手里的‘面子’职能拿掉，只留‘里子’职能，表面上说是优化分工，实际上是让秘书长变成一个纯粹的执行角色，不再有独立协调重大活动的空间。”
沙瑞金在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的分析有道理，但钱辉主动提这个方案，可能也有他自己的考虑——把‘面子’职能让出去，减少跟各方的直接接触，也就减少了被各方拉拢或施压的机会。他可能是在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找一个更安全的位置。”
田国富想了想：“瑞金书记，这个方案在程序上需要常委会讨论通过，我们还有时间。
我建议在讨论之前，先跟钱辉当面聊一次，了解一下他提这个方案的真实意图。”
沙瑞金说：“可以，你安排。”
二月十六日，春节假期第二天，田国富约钱辉在省委党校的一间小会议室里见了一面。
钱辉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整个人看起来比年前瘦了一些，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过年特有的松弛，但眼神里的审慎没有消退。
田国富开门见山：“钱秘书长，那份分工调整的方案我看了，‘重大活动协调’和‘外事接待’这两块让出去，你手里的工作面会窄很多，我想了解一下，这个调整是你自己的考虑，还是有人提了建议？”
钱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的语气比较平和：“田书记，这个方案是我自己提的，在秘书长岗位上干了几年，各种迎来送往、重大活动协调的事占用了太多精力，我想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常委会决策事项的跟踪督办上，这样对省委的决策落实更有帮助。”
田国富看着他：“有没有人跟你提过，秘书长岗位的‘配合默契’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