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田国富给李达康打了过去。
李达康正在市工信局开会，接起电话的时候背景音里有人在汇报：“田书记，工信厅的新通知我看到了，市工信局正在准备重新申报的材料。
但有一个问题——去年的申报材料里有一份‘项目预期效益评估报告’，当时是按去年的指南要求做的，今年的指南在‘预期效益’的测算口径上做了一些调整，材料需要重新做。”
“重新做需要多久？”田国富问。
李达康在那头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回过来：“市工信局说至少需要十天——评估报告要重新跑一遍数据，还要请第三方机构出新的测算意见。”
田国富想了想：“十天太长，你让市工信局跟工信厅那边沟通一下，问清楚‘预期效益’的新口径到底调整了哪些指标，能不能在原有报告的基础上做补充说明，而不是全部重做。”
李达康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去安排。
田国富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把这件事的前后逻辑过了一遍。
刘志强这一手跟去年交通配套审批的套路一模一样——不说不让申报，但加一道“分管副省长审定”的环节，把审批周期拉长，把不确定性放大。
京州如果老老实实走完技术评审再报审定，刘志强可以在审定环节拖上十天半个月，甚至可以直接压着不签。拖到申报截止日期，京州就只能等下一年。
他拿起手机给沙瑞金发了一条短信，把工信厅新通知里“分管副省长审定”这一条简要说了，末了加了一句：“这个环节跟去年交通配套审批的‘省级审定’性质相同，如果不提前应对，京州的工业转型政策申报可能会被拖到截止日期之后。”
沙瑞金的回复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才到：“明天上午过来，当面谈。”
一月四日上午，田国富走进沙瑞金办公室的时候，沙瑞金刚挂掉一个电话，脸色不太好看。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沙瑞金也没绕弯子：“国富，工信厅的新通知我看了。
刘志强这一手比去年交通配套那次更隐蔽——交通配套那次至少还有会议纪要可以留痕，这次直接写在申报通知里，走的是业务文件，连常委会都不用上。”
田国富点了点头：“对，而且‘分管副省长审定’这个环节在申报通知里写得很原则，没有规定审定的时限和标准。
刘志强可以在审定环节压着不签，京州连催都没法催——催急了，他就说‘正在统筹考虑’，一考虑就是十天半个月。”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应对？”
田国富说：“两条线同时走，第一条线，让李达康把申报材料准备到无可挑剔，技术评审环节尽快过掉，材料报到分管副省长那里之后，我们盯着审定时限——如果刘志强压着不签超过五个工作日，就以‘重大项目政策申报进度’的名义在月度推进情况里挂出来，让沙书记在常委会上问一句‘京州的申报材料报到分管副省长那里多久了，需不需要省里协调’。”
“第二条线，让何建国在工信厅内部把技术评审的节奏控制好，材料一报上去就尽快组织评审，评审意见当天出，不给对方在技术环节拖延的空间。”
沙瑞金听完，点了点头：“可以，但第一条线要注意分寸——月度推进情况里挂‘分管副省长审定’的卡点，措辞要客观，不要写成告状。
比如写‘该事项已报分管副省长审定，目前处于审定环节’，把事实摆出来就行，解释权留给常委会上的讨论。”
田国富应了一声，又坐了几分钟，聊了几句关于十二月经工会议筹备的收尾事项，便起身告辞。
他走出省委一号楼的时候，一月的寒风灌进领口，冷得他缩了缩脖子。
沿着林荫道往回走的时候，他给李达康打了个电话，把沙瑞金的意见转达了一遍，重点说了两条线的配合节奏：“申报材料的技术评审环节要快，材料报到分管副省长那里之后，你把报送时间、材料清单、技术评审意见都记清楚，一旦审定环节超过五个工作日没有动静，马上告诉我。”
李达康在那头应了一声，又问了一句：“田书记，如果刘副省长在审定环节压着不签，我们除了在月度推进情况里挂出来，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田国富想了想：“还有一条路——申报截止日期之前，如果审定环节确实卡住了，可以让何建国以工信厅的名义发一个催办函，措辞客气一些，就写‘请分管副省长在申报截止日期前完成审定，以免影响全省工业转型升级资金的统筹安排’。
这个函件走工信厅的正式渠道，刘志强收到之后要么签，要么给一个不签的书面理由——不管哪种，都比干等着强。”
挂了电话，田国富走回办公室，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工业转型申报增设分管副省长审定环节，应对：技术评审提速+审定时限盯梢+催办函兜底。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一月清冷的天空，心里清楚这一关比去年交通配套那次更难——交通配套审批至少还有会议纪要可以留痕，这次是业务文件里的一个原则性条款，连留痕的空间都比上次小。
一月八日，京州市工信局完成了申报材料的重新准备，把“预期效益评估报告”按照今年的新口径做了补充说明，第三方机构的测算意见也一并附上。
材料报到省工信厅之后，何建国当天就组织了技术评审，评审意见第二天就出来了——京州两个项目的申报材料符合今年的指南要求，技术评审通过。
一月十日，工信厅把京州两个项目的申报材料和技术评审意见正式报送分管副省长审定。李达康让赵建军把报送时间、材料清单、技术评审意见的副本全部留了底，然后开始盯着审定环节的时钟。
五个工作日过去了，审定环节没有动静。赵建军给工信厅打了个电话，工信厅那边说材料确实在分管副省长那里，但审定的进度他们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