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醒醒。”
耳边传来几声轻微的呼唤。
“唔……”
“别吵……”
“让我再睡会……”
苏晨翻了个身,把被子裹成了一个完美的茧。
这团东西怎么看都不像能孵化出什么神奇生物。
最多也就是个纯种的超级大懒虫。
“主人,您已经翻了第七个身了。”
小依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语气平静。
“再翻下去,您的被子就要拧成麻花了。”
“那就让它拧。”
苏晨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含糊不清,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我和被子已经融为一体了。”
“我们现在是共生关系。”
“您再不起床,我就掀被子了哦。”
小依用最平淡的神色说出了最恐怖的语言。
不仅如此,她还举起了手里的水杯。
大有顺势连人带被子浇个透心凉的架势。
苏晨的眼睛猛地在黑暗的被窝里睁开了。
“起,我起还不行吗!”
苏晨打了个激灵,一脚踹飞了被子。
整个人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头上的星星发卡歪歪斜斜地挂在白毛上,折射出一道惨淡的银光。
跟她此刻的精神状态完美匹配。
“你干嘛啊。”
苏晨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一脸幽怨地看着小依。
“我好不容易才睡着。”
“前辈还在跟我讲那个发卡的黑历史呢。”
“你这一叫,我直接被强制登出了。”
“连个存档都没打!”
“讲到哪了?”
小依礼貌性地问了一句,顺手把水杯递了过去。
苏晨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讲到这玩意的发明者因为虚假宣传。”
“试图把这破发卡包装成神器卖给某位大佬。”
“结果被大佬识破,满世界追杀。”
苏晨痛心疾首地捶了捶床板。
“那可是关键剧情啊!”
“后面肯定有反转的!”
“说不定这发卡其实是个隐藏的大杀器!”
“说不定只要滴血认主就能召唤出上古魔龙!”
“或者至少能变形成一把光剑让我切西瓜用!”
“主人。”
小依无情地打断了苏晨的幻想。
“根据我的分析。”
“如果它真的能召唤魔龙,那个发明者也不至于被追杀得满地找牙。”
“他大可直接召唤魔龙把买家吃掉。”
“所以您的幻想在逻辑上是不成立的。”
“你懂什么,那叫剧情欲扬先抑!”
苏晨试图狡辩。
“这是经典套路好不好!”
“废柴逆袭!”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莫欺发卡穷!”
“主人。”
小依指了指放在书桌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巨大的数字。
“比起发卡穷不穷。”
“我觉得您现在更应该关心一下您自己的学业。”
“上课要迟到了。”
“迟到?”
苏晨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四十五。
“啊对,今天是周一。”
“早八的课?”
“是的,而且现在已经快十点了。”
小依尽职尽责地提醒。
“也就是说,您已经错过了第一节课。”
“并且正在向缺席第二节课的深渊稳步滑落。”
苏晨挠了挠头。
“问题不大。”
“只要我出现在点名名单上就行了。”
“既然已经来不及了……”
苏晨试探性地看着小依。
“如果现在立刻出发,坐地铁的话,大概刚刚好能赶上下半节课的点名。”
小依给出了精确的计算结果。
“坐地铁啊……”
苏晨的眼神开始飘忽。
“你去就好了啊。”
“反正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我没醒就坐地铁……”
“带上我的学生卡,随便往桌子上一趴,谁认得出你啊。”
“而且你学习比我好多了。”
“哪怕老师提问你也能对答如流。”
“这简直是完美的双赢。”
苏晨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甚至开始给自己鼓掌。
话说到一半,苏晨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笑容僵在了脸上。
表情从理所当然变成了一言难尽。
“等等。”
苏晨咽了一口唾沫。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我们这周好像……”
“没钱坐地铁了。”
这个事实砸下来的重量,大概等于一个人正要出门,突然发现鞋都被房东收走了。
家里的资金状况确实已经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为了维持苏晨那个堪比无底洞的伙食费开支,其他所有能砍的支出都被砍了。
地铁费就是最新的牺牲品。
“是的,主人。”
小依点了点头。
“您的记忆非常准确。”
苏晨痛苦地捂住了脸。
“怎么会这样……”
“怎么突然就穷得连地铁都坐不起了?”
“难道是系统偷偷扣了我的手续费?”
“还是我在梦里被人盗刷了信用卡?”
“或者是你背着我偷偷买皮肤了!”
苏晨指着小依,试图甩锅。
“请停止您毫无根据的指控,主人。”
小依甚至连白眼都懒得翻。
“每天的钱,被您亲口吃掉了。”
“吃掉了?”
苏晨瞪大了眼睛。
“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又不是啃铁轨长大的!”
“准确地说,是被您连吃了五天的低配满汉全席吃没的。”
小依一针见血,直接给苏晨的辩解判了死刑。
苏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确实没有资格反驳这个事实。
那五天的饭,每一口都是她亲手送进嘴里的。
咀嚼得很欢快,咽得也很痛快。
连骨头缝里的肉都剔得干干净净。
现在抱怨没钱,完全就是纯纯的自作自受。
怨不得别人。
“可是。”
苏晨放下手,眼神又亮了起来。
“我记得我们还有一大笔钱啊!”
“那笔藏在床底下的私房钱!”
苏晨一边说一边就要往床底下钻。
“把那笔钱拿出来用不行吗!”
“就拿十块!不,八块!”
“够个单程地铁就行!”
“不行。”
小依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并且一脚踩在了苏晨正准备拉开的床头柜抽屉上。
“为什么不行?”
苏晨猛地抬起头。
“那可是我的钱!”
“是我一分一毫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我作为资产的所有者,难道连支配十块钱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这叫什么?这叫经济封锁!”
“那笔钱是应急储备金。”
小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认真地解释。
“用于应对可能出现的重大突发事件。”
“比如设备损坏、家电维修。”
“或者您突然需要跑路。”
“不能因为坐地铁这种日常小事就动用。”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您明天就会用它买奶茶。”
“后天就会用它氪金。”
“不出一个星期,跑路资金就会变成一堆废纸。”
“跑路?”
苏晨皱了皱眉,从地上爬了起来。
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等等,你给我说清楚。”
“我为什么要跑路?”
“我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我既没有去抢银行,也没有在食堂里投毒。”
“我凭什么要跑路?”
“以您目前的行事风格来看,这个可能性并不低。”
苏晨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深入探讨。
因为她发现,小依说得居然很有道理。
“行吧。”
苏晨叹了口气,认命地拉平了衣服上的褶皱。
走到镜子前,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那乱七八糟的头发。
发卡还稳稳地卡在头发上,怎么摸都不会掉。
不管她怎么甩头,那玩意都死死扒在发尾上。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这玩意虽然废。
但确实好看。
那颗灰色的宝石在清晨微弱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有质感。
苏晨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表情。
戴上了那顶尖顶帽。
“走吧,你去上课我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