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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最后一点滞涩也被这抹红色熨平,祝福的话像温过的酒,一杯接一杯递到那对恋人面前。
她站在他身侧,嘴角的弧度始终妥帖。
主桌也没被区别对待,每个红封装着同样的数目。
是他提前嘱咐的,他说图个整齐的热闹。
没人当场拆封,但道谢的声音格外真诚。
她听着那些话,睫毛轻轻垂了一下,又抬起。
有人站起来举杯,是导演。
杯子碰撞的脆响连成一片,敬酒词把这场晚餐推到了最喧闹的顶点。
坐下后,筷箸重新动起来,低语却还绕着方才的红色打转。
几个词零碎地飘过来:“……真舍得。”
“……挺会哄人。”
散场时已过八点。
得到意外之财的面孔都亮着,陆续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主桌的人也起身了。
有人提议给那位临时来的朋友在剧组酒店安排住处,对方爽快应下。
同样的提议落到她面前时,她却抿着唇笑了,声音含在喉咙里,没成句。
他立刻接了过去,替她回绝了。
桌上交换一圈眼神,都懂了。
官宣是一回事,真要同住又是另一回事。
到底还是女孩子脸皮薄,哪怕刚才收祝福时那样大方。
导演不再坚持,摆摆手,招呼大家上车。
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站在空荡的走廊。
灯光把她侧脸的轮廓照得有些模糊。
她看着他,唇瓣动了动,话却没出来。
“还有工作要赶?”
他先问了,声音压得很低。
她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外套的袖口。”……对不起。”
除了这个,她好像再也找不出别的话。
迟到那么久,饭没吃完又要走。
歉意沉甸甸地坠在舌尖。
车门合拢的声响隔绝了街道的嘈杂。
后视镜里,航站楼顶端的指示灯正逐渐缩成一点微弱的橙红。
他靠在皮革座椅上,任由窗外流窜的光斑划过紧闭的眼睑。
酒精的暖意此刻才顺着血管缓慢爬升,像迟来的潮水漫过堤岸。
“其实……”
驾驶座传来的声音顿了顿,轮胎碾过减速带时轻微的震动打断了后半句。
等车厢重新恢复平稳,那声音才继续:“有个方法或许能推进你们的关系。”
他没有睁眼,只从鼻腔里呼出一缕微不可闻的气息。
经纪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敲了敲:“如果有了孩子,很多事就会自然改变。”
街灯的光带一道一道掠过他的额角。
他记得刚才在餐厅包厢里,她接过他递去的纸巾时指尖短暂的触碰——冰凉,且迅速抽离。
两小时前她坐在他对面,勺子在汤碗边缘轻磕了三下,那是她每次赶时间前无意识的小动作。
“会吓跑她的。”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还残留着宴席上红酒的涩意。
经纪人从后视镜里瞥见他依然维持着仰靠的姿势。
“她已经三十四岁了,答应和你交往,难道没有考虑过婚姻?”
车轮转弯时带起细微的离心力,“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但时机不会永远等人。”
车厢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填充着空气。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掌心里还留着为她拉开车门时握过的金属把手的凉意。
“再给她点时间。”
驾驶座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经纪人想起今晚散席时,那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身影站在餐厅门口犹豫的模样——她先看了看表,又抬头望向他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最后是助理举着响铃的手机小跑过来,才解除了那持续十余秒的僵局。
“两年了。”
经纪人盯着前方尾灯汇成的河流,“如果好感能增加,早该有迹象了。”
他没有接话。
车窗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以及更远处城市霓虹破碎的光点。
酒精让思维变得迟缓,却让某些记忆片段异常清晰:去年冬天她生日那晚,他捧着蛋糕在她剧组酒店楼下等到凌晨一点,最后只收到一条“刚拍完夜戏太累,明天联系”
的简讯。
蛋糕上的奶油在寒风里慢慢塌陷,像某种无声的隐喻。
“我见过太多突然变卦的例子。”
经纪人的声音压低了些,“她说自己不再相信爱情,可人心从来不受承诺约束。”
车驶入隧道,顶灯自动亮起。
突如其来的光明让他不得不睁开眼,视网膜上还残留着窗外流光拖曳的残影。
他盯着前排座椅头枕上细微的织物纹路,忽然想起刚才在机场出发层,她转身前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或许有过刹那的动摇,但最终仍被职业性的微笑覆盖。
“逼得太紧……”
他重复着十分钟前说过的话,后半句消散在隧道通风系统低吼的风声里。
经纪人摇了摇头,不再劝说。
仪表盘的数字跳动着,距离目的地还有七公里。
他重新合上眼睛,黑暗里浮现的却是她今晚离席时,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规律声响——
清脆,匀速,且毫无滞留。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候机室的冷气有些足,糖嫣拉高了围巾,听着听筒里漫长的等待音。
杨蜜刚吹干头发,看见来电显示时,太阳穴便隐隐发胀。
她把自己陷进枕头里,接通时声音拖得绵长:“讲——”
“你身体不舒服?”
糖嫣听见那语调,下意识坐直了些。
“没。”
“那怎么有气无力的?”
“你说呢?”
糖嫣抿了抿嘴唇:“你就这么不乐意接我电话?”
“你说呢?”
“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杨蜜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里透出倦意:“不知道怎么办,那你走什么?”
她翻了个身,床单摩擦出细微的窸窣声。”别的事由着别人推你往前走,也就算了。
这种事上,你怎么还是半点主意都没有?”
“话我已经重复过太多遍了——要是觉得可以,他也确实对你有心,那就干脆点接受。
你年纪摆在这儿,该定下来了。”
“要是实在勉强,那就早点把话摊开说清楚。”
“现在这样拖着,算怎么回事?”
糖嫣把手机贴得更紧了些,声音压得很低:“我其实……跟他说过的。”
“怎么说的?”
“我说,可能我们还是不太合适,要不……就算了吧。”
听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我让你说清楚,不是让你用商量的语气。”
杨蜜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如果真觉得不行,就该明确告诉他不行。
‘要不’这种词,留了太多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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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窗外的跑道指示灯明明灭灭。
糖嫣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表面。
她想起离开时罗缙站在门口的样子——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红包散了一地,像某种鲜艳的、却来不及收拾的狼藉。
其实经纪人的话,他听进去了。
尽管嘴上始终说着要尊重她的意愿,可心里某个角落,确实被那句“迟则生变”
轻轻撬动了。
今晚的一切——那些热闹的祝福,那些精心准备的仪式,都没能让她停下脚步。
这让他开始怀疑,是否真的该换一种更直接的方式,去消除她所有的犹豫。
或许有些决定,需要一点不容回旋的推力。
电话那头,杨蜜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浓浓的无奈:“你呀……但凡在别的事上能像对工作那么果断,也不至于这样。”
糖嫣没应声,只是听着背景里隐约传来的电视杂音,忽然觉得候机室的灯光白得有些刺眼。
登机广播恰好在此时响起,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着航班号。
“我要登机了。”
她终于开口。
“……去吧。”
杨蜜顿了顿,“自己好好想清楚。”
通话结束。
糖嫣把手机收回口袋,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轮子滚过光滑的地面,发出规律的嗡鸣。
她穿过空旷的候机区,玻璃门外是漆黑的夜空和远处闪烁的导航灯。
风从自动门的缝隙钻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夜晚的凉涩气息。
糖嫣停顿了几秒,声音压得更低:“我试过用行动表示不去的。”
杨蜜握着手机,指尖发紧,恨不得穿过信号去敲醒那个天真的脑袋。
她怎么就交了这么个让人不知该说什么的伙伴?
“我的大**,你那叫行动表示?那和点头答应有什么两样?”
“真正的拒绝是连门都不出。”
“是彻底转身。”
“不是去了,坐下吃几口饭再找借口离开。”
她吸了口气,“这些话我要重复多少次?”
“今天早上我就提醒过你,如果心里没有半点波澜,一开始就别踏出那一步。”
“讲明白,别给人留下念想。”
“你不年轻了,对方也一样。”
“早点各自寻找各自的天空不好吗?”
“你心里有旧疤,不再相信那些**雪月。”
“可他不是。”
“他总会遇见让他心动的人。”
“难道你要拽着他一起留在原地?”
听筒里传来很轻的回应:“我没有那样想。”
“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沟通了,反正实际情况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承认我的方式可能不够决绝。”
“但我确实……确实清楚地表达过拒绝的。”
“你信我一次。”
杨蜜立刻接话:“信!我怎么会不信!”
“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挂了。”
她真的感到一阵无力。
其实糖嫣说的,她心底是认同的。
这姑娘或许真的明确说过“不”
但罗缙那边,一是真心放不下糖嫣,二来也因为和糖嫣的这段关系,事业有了起色。
在现实好处的推动下,他自然不愿就此放手。
这才一直纠缠着这个心思简单的姑娘……
可问题依然摆在那里。
如果糖嫣自己能坚定一些,性格再强硬一点。
一次不行,就第二次、第三次。
她就不相信,对方能永远装作听不懂。
到那时候,再来找她帮忙,难道她会袖手旁观吗?
她杨蜜还真没遇到过她推不掉的人。
但现在这局面……
让她从何帮起?
这位大**的做法,任谁看了都会产生误解。
嘴上说着拒绝,却又答应见面,难道就喜欢被人牵着走吗?
她真的有些厌倦了,不想再听这些纠缠不清的琐碎。
她自己手边还堆着许多需要处理的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