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稳稳停在武馆门口。
门外站着六个人，其中两个穿藏青色练功服的中年人站在最前面，肩背挺得笔直，气度沉稳，太阳穴微微鼓起，指节上全是常年握拳磨出来的厚茧，看见吴妄走过来，脸上的严肃瞬间就化了。
吴妄上前和他们一一拥抱：“三师兄、五师兄，好久不见！”
两位师兄用力拍着吴妄的后背，拉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接着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他的脑袋，感慨道：“好好好！人没事就好！”
五师兄面相柔和，这会儿眼眶都有些泛红，心有余悸地拉着他的胳膊：“之前去杭州看你，几次都见你躺在床上，喊也没个动静，真把我们吓得不轻。”
“尤其是师父！那阵子守在你边上，连着三天没合眼，差点自己先一病不起。”三师兄接过话头，叹了口气。
“待会儿见了面他要是骂你，不许还嘴啊！”三师兄用指头点点吴妄：“给我老老实实受着，骂完了再递杯热茶说两句软话哄哄他，听见没？”
吴妄像小时候挨训那样乖乖点头，两位师兄又疼爱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他们师父这辈子一共收了八个徒弟。前七个年龄差距都不大，也就老七稍微小个五六岁，可唯独吴妄这个小师弟不一样，入门最晚，年龄又最小，和大师兄能差上二十岁。所以在这些师兄眼里，看他真跟看自己儿子没两样，从小就是被整个师门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能不疼爱吗？
后边站着的四个年轻人恭恭敬敬地朝吴妄拱手：“小师叔好！”
吴妄笑着朝他们点了点头。
两位师兄这时才注意到吴妄身后还站着一个戴墨镜的高大男人，三师兄问：“小妄，这位是……”
三师兄身为馆主，很少有时间去杭州，所以不太认识吴妄身边的人，五师兄倒是常去，但也不太熟。
吴妄侧身介绍：“这是我朋友黑……”他突然顿住，看了眼黑瞎子，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名字来，干脆就如实说：“呃，黑瞎子，最近在帮我处理一些事情，就一起过来了。”
黑瞎子立马上前一步，脸上挂着爽朗又不失礼貌的笑容，朝两位师兄挥手：“师兄们好！”他指了指自己眼睛：“我这人眼睛有点小毛病，畏光得厉害，墨镜实在是不能离身。朋友们就给我取了个‘黑瞎子’的外号，大家叫我‘瞎子’就可以了。”
“哦哦，好……”两位师兄恍然，他们对吴妄的家世背景了解得不多，只知道他家里情况比较复杂，养了不少打手一样的伙计，眼前这位大概也是其中一员。
他们没再多问，只是客气地点头：“辛苦黑……瞎子兄弟一路照顾小妄了。”
倒是那四个年轻徒弟，对黑瞎子帅酷的墨镜造型充满了好奇，眼神忍不住偷偷往他脸上瞟。黑瞎子有所察觉，并不在意。
寒暄过后，两位师兄便领着吴妄和黑瞎子往武馆里面走，赵鹏还要操心婚礼的事，接完他们就回家了。
穿过青石板铺就的前院，隐约能听到后院传来整齐的呼喝声和拳脚破空声
黑瞎子慢悠悠走在吴妄身侧，没过多关注他和师兄们的家常叙话，注意力更多地落在这座武馆上。
能在上海这种大都市，占这么大一片地开武馆，想也知道背后的来头不小。往里走，演武大堂、露天武场、连廊边种着的老松和太湖石景观，一样不少，排布得错落有致。
以黑瞎子不算顶尖但也颇有涉猎的风水眼光来看，此地布局暗合阴阳，藏风聚气，处处透着讲究，绝对是请高人指点过的。
他转念一想也觉得合理，看吴妄的身手就知道了，这家武馆绝不是教授花拳绣腿的地方。而习武之人动起手来，血气方刚，拳拳到肉，尤其是年轻人，冲动起来见血挂彩也是常事。
经年累月下来，如果没有高明的风水格局化解、疏导场地中积聚的戾气和煞气，不仅不利于学徒练功，甚至可能影响心性，惹出事端。没个高人指点，确实不妥。
几人路过武场时，场上穿着统一练功服的年轻学徒们纷纷停下动作，擦着汗往这边看。
“这谁啊？”
“不知道，看着年纪也不大，是来拜师的？”
“不像，拜师哪用得着馆主亲自接待，我看是来给武馆投资的富二代吧。”
“屁！咱武馆还缺投资？”
“欸，你们看见那个戴墨镜的没？好装啊……”
“嗯，有点……”
“不是吧，你们连小师叔都不认识？”这时，一个小圆脸的学徒走过来，一边擦汗一边说，脸上满是“你们太没见识了”的表情。
这话一出，立刻有几个学徒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追问：“小师叔？谁是小师叔？”“咱们还有不认识的师叔？”“七师叔不是在国外吗？”“哪一个是小师叔啊？”“你怎么认识的？”……
被围在中间的小圆脸被吵得头都大了，捂着耳朵喊：“停停停！”他翻了个白眼：“你们是鸭子吗？嘎嘎嘎的，吵死了！”
周围的学徒们不依不饶；“你那倒是说清楚啊！”边上有机灵点的学徒给小圆脸脖子上殷勤地搭了块毛巾，还有人递过来一瓶水。
小圆脸这才满意地叉起腰，拧开瓶盖悠哉地喝了几口，然后用毛巾擦脸，结果——“呕~”他干呕一声，把毛巾甩到另一人脸上：“靠！你擦过的还给我！”
那学徒嘟囔：“给你用就不错了……”
“你们还想不想听了？”
“听听听！你说……”
小圆脸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看见刚才走中间那个没？就是气质特别好，特别年轻的那个，那就是咱们的小师叔，吴妄。”
“据说他习武的天赋特别高，虽然十岁才开始习武，但被师祖看中，破格收为了关门弟子！十八岁就出师，出师后一连四年都是咱们馆比武大赛的冠军！从没有人能撼动他的位置！厉害吧？”
他口中的比武大赛，其实就是每年武馆收徒季顺带举办的小赛事，本身就不规范。像三师兄、五师兄这种馆主级人物基本不会参加，也只有吴妄，年纪小，又总是被周孝延拿出来炫耀，才会年年参加。
也因此，才阴差阳错地铸就了吴妄在年轻一代弟子中近乎传奇的地位。
小学徒们听得啧啧称奇，目光再次投向吴妄消失的方向时，已经充满了崇拜与向往。
“欸？不对啊，”一个学徒摸着后脑勺，疑惑道：“连着四年冠军？那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小圆脸想了想：“小师叔应该有……五年多没出现过了吧，我听别人说，好像是生病了，病得还挺严重，连床都下不来，师祖特别担心。后来馆主就特意交代过，不许我们提小师叔的名字，免得惹师祖他老人家伤心伤神。”
他看着周围一脸懵懂的新人，一扬手：“你们这都是最近才进来的，当然没听过了。”
“哦~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