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心中通透,十分清楚刘度向来对刘辩极为不屑。
在刘度眼中,刘辩生性暗弱资质平庸,全无半分帝王气魄,难堪大任,绝非合适的霸业继承者。
故而即便日后真的走到需要过继子嗣、接续基业的地步,恐怕也绝对不会选择,懦弱无能的刘辩承继大统。
只不过此刻何太后正深陷忧思,满心牵挂自身地位与未来归宿,是宫中极大的不稳定因素。
荀彧深知眼下局势错综复杂,内宫隐患初现朝堂暗流涌动,万万不可再滋生深宫纷争。
因此他方才才刻意出言宽慰,借刘辩过继之事安抚太后心绪,暂时稳住这颗潜藏的深宫隐患,避免太后闹出祸端。
除却安抚太后的考量之外,荀彧心中依旧留存着几分侥幸与期许。
在他的认知之中,刘度体魄强横,身体素质远超寻常世人,根本不该出现子嗣难续这般违背常理的问题。
是以他心中始终未曾彻底死心,暗自留存疑窦,并不愿意直接认定是主公身体出现缺憾。
他反倒隐隐猜测,此番诡异状况,或许并非主公自身问题,大概率是问诊的太医出现纰漏。
甚至有可能是,太医暗中勾结别有用心之臣,刻意蓄意构陷,妄图借子嗣之事扰乱朝堂局势。
荀彧此番猜测并非凭空臆想、空穴来风,而是依据朝堂现状推演得出的合理判断。
如今洛阳朝堂看似尽数归于刘度掌控,肃清了袁隗杨彪等,老牌世家权臣的势力,除去了朝堂之上最大的阻碍。
却依旧没有形成真正意义上的一言堂,朝堂内部仍旧暗流汹涌、派系林立,潜藏着诸多隐患。
以太尉黄琬、伍孚为首的一众旧臣,昔日皆是标榜效忠汉室、坚守正统的保皇派。
往日袁隗、杨彪等世家权贵重掌朝堂之时,这些人蛰伏朝堂隐忍不发,顺势依附朝堂大势。
待刘度诛灭一众世家首脑之后,他们本以为旧朝权臣尽除,自己这群二流世家能顺势崛起,彻底垄断朝堂权柄。
可随着时日推移,他们渐渐察觉局势并非如自己所想。
刘度铲除老牌世家势力,并非为了扶持他们这群旧臣,而是想要独揽朝纲。
抛开所有世家桎梏,亲手培养完全忠于自己、听命于自己的嫡系班底,将朝堂权柄牢牢掌控在手中。
这般局势转变,让黄琬等人彻底心生落差,深深感受到了刘度的刻意冷落与疏离。
往日的期许尽数落空,权势美梦彻底破碎,这群旧臣心中也渐渐滋生出不满、怨怼与忌惮。
近段时间以来的数次朝会之上,但凡荀彧调度朝堂,黄琬一众心怀异心的旧臣,便会极尽所能百般刁难。
想方设法从中阻拦推诿扯皮,刻意阻碍新政推行,处处与中枢朝堂作对,暗中掣肘滋生事端。
所幸如今刘度权柄滔,是荀彧的绝对后盾。
不仅如此,每一次黄琬等人蓄意挑事之时,何太后往往会出面发声,坚定站在刘度与荀彧一侧。
凭借太后尊位压制群臣,屡屡让这群心怀异心的旧臣败兴而归、无功而返。
外人只道太后是恪守君臣本分、维护朝堂正统,唯有荀彧心知肚明。
太后与刘度的羁绊,从来都不是浮于表面的君臣礼制,而是情深似海的恩爱羁绊,堪比寻常夫妻,荣辱与共休戚相关。
也正是因为黄琬、伍孚这群旧臣依旧盘踞朝堂暗藏异心,不肯安分守己,荀彧才始终认定,洛阳局势从未真正安稳。
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若是当真有人胆敢暗中造谣生事捏造流言,诋毁刘度身体散播不育谣言,妄图撼动霸业根本。
除却这群心怀怨怼、伺机报复的旧臣之外,再无他人有如此动机与胆量。
荀彧心中早已看透这群旧臣的私心算计,他们当初选择暂时依附刘度,从来都不是心怀汉室,更无心辅佐刘度平定乱世。
他们的初衷仅仅是想要借着,刘度铲除袁隗等顶级大族的契机,坐收渔利。
让自己手中的势力取而代之,彻底垄断朝堂话语权,攫取更多权柄与利益,满足自身世家私欲。
若是他们真的心怀忠义、真心辅佐主公,便不会执着于朝堂争权蝇营狗苟。
不会日日纠结朝堂派系争斗,而是会放下私心同心协力,专心辅助刘度平定天下、扫清四方诸侯、早日终结乱世纷争。
另一边,何太后听闻荀彧提及刘辩过继之事,豁然开朗,心头积压许久的阴霾一扫而空。
黯淡的眼眸重新亮起光彩,萎靡的精神也恢复了数分神采。
短暂的欣喜过后,她心思通透,并未彻底沉溺于这份安稳的假象之中,心中依旧留存着清醒认知。
她十分清楚,刘辩终究并非刘度亲生骨肉,终究是过继而来的子嗣,名不正言不顺,隐患犹存。
想要真正彻底稳固自身地位永绝后患,最稳妥的办法依旧是依靠自己,唯有自己亲身为刘度诞下子嗣,才能真正高枕无忧、再无顾虑。
心念既定,何太后抬眸看向身前的荀彧,神色郑重、语气恳切地开口嘱托:
“你说的不错,此事就交由你来调查吧,切记,无论如何,一定要想办法治好大将军!”
面对太后的郑重嘱托,荀彧不敢怠慢,微微躬身垂首,姿态恭谨有度,郑重点头应声接下重任。
深知深宫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此刻内宫隐秘已尽数明晰,他不敢再多做逗留闲谈半分,连忙行礼告退,稳步退出了肃穆幽深的永乐宫。
踏出巍峨恢弘的宫殿,脱离深宫压抑静谧的氛围,夜风徐徐吹拂而来,夜空之上繁星点点,清冷星辉洒落大地,笼罩整座洛阳皇城。
荀彧驻足殿前,抬眸仰望漫天星辰,望着这片看似静谧安宁的夜空,忍不住悠悠长叹一声,心底满是无尽的感慨与沉郁。
他昔日离乡入世投身乱世,一心寻觅明主,得遇刘度之后,心中满是期许,认定自己终遇旷世明主,
总算得以大展经世之才,辅佐主公平定乱世纷争,重整大汉山河,让倾颓的大汉王朝重回正轨、再现盛世荣光。
可纵观如今局势,大业初兴、前路漫漫,一切宏图基业才刚刚起步,便接连遭遇重重阻碍。
外部边关战事焦灼,主公刘度毅然选择冒险强攻上邽,战事凶险变数极大,稍有不慎便会损兵折将、拖累大局。
内部深宫朝堂亦是祸端暗生,无端爆出子嗣隐忧这般致命隐患。
内忧外患双双叠加,局势错综复杂,让原本明朗的霸业前路,瞬间变得晦暗不明迷雾重重,着实让人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