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子飞出去,没有目标,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中。
然后以钉子为中心,一个直径约百丈的,绝对的“无”的领域出现了。
那道九劫初期的白色光柱射入这个领域消失了,那条五彩斑斓的法则巨龙冲入这个领域也消失了。
就像是被橡皮擦,从画卷上干净利落地抹去了一样。
所有人都呆住了。
三长老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的法则攻击,去哪了?
九宫大阵的合力一击,又去哪了?
那个百丈的领域里,到底是什么?
不是空间破碎,不是法则湮灭。
那里什么都没有,连“无”这个概念本身,都显得多余。
就在他们失神的这一刹那,夏侯动了。
他没有冲向三长老,而是冲向了那九个组成战阵的八劫巅峰。
渊源剑出鞘。
一道暗紫色的剑光,如同一道弯月划破长空。
剑光过处,九名八劫巅峰修士,连同他们脚下的九宫大阵一起从中间被整齐地切开。
没有惨叫,没有鲜血。
他们的身体,在被切开的瞬间,就被剑身上附带的“侵蚀”法则,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一剑,九名八劫巅峰,全灭。
只剩下那个青年和三长老还站在原地。
青年的身体在发抖,他看着空荡荡的四周脸上血色尽失。
“不……不可能……”
三长老的脸色,也变得惨白。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你……”他刚说出一个字。
夏侯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该你了。”
三长老亡魂皆冒,他想也不想,转身就逃。
他将自己的速度催动到了极致,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天边遁去。
夏侯没有追,他从怀里又取出了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鸽蛋大小的,通体漆黑的珠子。
珠子表面有无数细小的、混沌的纹路在缓缓流转。
“混沌之种。”
夏侯将这颗珠子,对着三长老逃跑的方向,轻轻一捏。
珠子碎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但是以三长老为中心,方圆千里空间所有的法则都乱了。
火,不再炽热。
风,不再流动。
空间开始无序地折叠、扭曲。
三长老正在急速飞遁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发现自己体内的法则,也开始暴乱。
仙元逆流,经脉寸断。
他引以为傲的九劫修为,在这一刻,成了一个笑话。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一片混乱的法则中,被撕扯、分解。
他最后的意识,是看到那个一袭素衣的年轻人缓步向他走来,手里提着那把灰色的剑。
夏侯走到三长老残破的身体前,一剑了结了他的痛苦。
然后,他将那十一个储物戒,全部收了起来。
神念一扫,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
“五十五万的本钱,收回来一百二十万,不算亏。”
他看了一眼那枚已经失去效力的归墟之钉,它已经变成了一截普通的废铁。
这一战,用掉了一件他耗费十年心血炼制的杀器。
但换来了十一个高阶修士的全部身家,和一条通往碎海的、清净的路。
划得来。
夏侯辨认了一下方向,向着东北方飞去。
身后是陷入法则混乱,百年内都无法平息的乱石坡。
而在千里之外的烬石城墙上,那些用秘法窥探此地的探子们,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
一个八劫散修,反杀了五宗盟派出的、由九劫长老带队的十一人精英。
这个消息,注定要震动整个烬石城。
夏侯没去管烬石城后续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他杀了人,拿了东西,麻烦的源头已经解决,继续留在此地没有意义。
他此行的目的,是碎海。
辨认了方向,他便带着壳,一路向东北,全力飞遁。
路上再无不开眼的宵小之辈。
乱石坡那一战的消息,像插了翅膀,飞得比他本人还快。
沿途所过的一些小宗门和聚集地,修士们远远看到那一道素衣身影,便如避蛇蝎,早早地让开了路。
这为他省去了不少麻烦。
如此又飞了半个月。
这一日,夏侯停下了身形。
前方,天地间的景致,发生了断崖式的变化。
不再是变天南域那种暗红色的天空和黑色的火山岩大地。
他面前的,是一片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破碎的奇景。
天空和大地在这里失去了界限。
无数大大小小的陆地碎块,悬浮在一片灰蒙蒙的虚无之中,彼此之间以一种毫无规律的轨迹缓慢移动、碰撞。
有的碎块上,还残留着宫殿的废墟。有的,则是一片枯寂的森林。
在这些碎块之间,流淌着肉眼可见的、五颜六色的法则乱流,像是一条条致命的、美丽的河。
偶尔,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会毫无征兆地在某处张开,又在几息之后悄然闭合,将途经的一切都吞噬进去。
这里,就是碎海。
夏侯的元神铺开,只延伸了不到百里,就被一股无形的、混乱的力量搅碎。
这里的法则,对元神探查极不友好。
他身后的壳,在这种环境下,似乎显得很自在。它那灰白色的身体表面,那些混沌的纹路,流转得比平时快了几分。
夏侯在碎海的边缘地带,看到了不少修士。
他们大多三五成群,结成阵势,小心翼翼地在那些巨大的陆地碎块上移动,像是在礁石间航行的船队。
他们的目标,是那些法则乱流冲刷过后,偶尔会从虚无中带出来的东西。
可能是上古法宝的残片,可能是某种罕见的矿石,也可能是一具不知哪个时代强者的遗骸。
机缘与危险,在这里共存。
像夏侯这样,只带一个同伴,就敢悬停在碎海边缘的,很少。
他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警惕和贪婪。
在碎海讨生活的人,没有善茬。
夏侯感应到了那些视线,但他并未在意。
他此行的目的不是寻宝,是找烬天鼎的残片。
根据那张从五宗盟三长老储物戒里得到的、更详细的地图记载,烬天鼎的残片,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是在碎海深处,一个叫“风眼”的地方。
要去风眼,必须先穿过这片广阔的外围区域。
他调整了一下方向,准备带着壳,从一块相对稳定的陆地碎块上空穿过。
就在这时,七道身影,从下方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方升起,拦住了他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