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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逍遥睁开眼睛的瞬间,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头顶是密不透风的树冠,蓝色的荧光在黑暗中跳动,像是坠落的星星。

那些光落在他脸上,凉凉的,像细小的雨滴。他躺了很久,一动不动,只是看着那些光。

然后他听到了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像一只小动物在睡觉。

他转过头。

沐灵儿靠在他旁边的树根上,蜷缩着身体,双手抱膝,脑袋歪在膝盖上。她睡着了。

那件用化肥袋子做的衣服皱巴巴地裹在她身上,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半截瘦削的肩膀。她看起来很小,很瘦,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小树苗。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

她确实是累坏了。

林逍遥记得自己昏迷前,她把手按在自己胸口,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来。那光芒很温暖,像是被太阳晒过的湖水,从他的皮肤渗透进去,沿着血管流淌,一点一点地扩散到四肢百骸。

他当时已经说不出话了,但他能看到她的脸。

她的脸色很白,比他的还白,额头上全是汗,有几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滴在他的衣服上。

她一直在给他输送生命灵能。之前远距离传输的那一次,已经耗费了她大量的能量。那股力量在传输的路途中消耗了七成,真正到他手里的不到三成。但她没有停,也没有抱怨,只是把手按在他胸口,一遍又一遍地输送,像是一个在沙漠中把自己的水递给同伴的人。

现在她睡着了。她需要休息。

林逍遥慢慢地坐了起来,动作很轻,怕吵醒她。但沐灵儿只是嘟囔了一声,把脑袋从膝盖上滑到了胳膊上,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身体不疼了。

不是那种被药物压制的、暂时的、虚假的不疼,而是真正的、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轻松。他抬起手,握了握拳,手指有力,关节灵活,掌心温热。他又活动了一下肩膀,肩胛骨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像是有两只蝴蝶被关在里面,扑闪着翅膀,想要飞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

瘴气钻进肺里,但没有像之前那样割他的气管。那些毒气在他体内转了一圈,被分解、吸收、转化,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化为了气海内的能量。

回来了,他一切能力都回来了。

毒素和阳光也开始给他补充能量。

他甚至觉得那些瘴气闻起来有点香,像雨后的泥土,像新割的青草,还带着一丝丝甜味。

他闭上眼睛,内视自己的身体。

丹田中的气海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个空荡荡的、干涸的池子,而是变成了一片海。一片由四种颜色交织而成的海。

金色的昊天阳气、青绿色的生命灵能、暗红色的血族之力、黑色的死亡之力,它们在他的气海中缓慢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每一次旋转,都有一丝能量从漩涡中剥离出来,顺着经脉流向全身,像是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在大地上蜿蜒。

内观状态下,他的骨骼散发淡淡的金色。

昊天阳气像熔化的黄金,浇筑在每一块骨骼的表面,形成一层致密的、坚不可摧的铠甲。

他能感觉到那些能量的厚重,像是扛着一座山,但又不觉得沉重,反而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他的骨头不再是骨头,而是变成了某种更坚硬、更沉重、更有质感的东西。他试着用神念敲了敲自己的腿骨,回响浑厚,像是敲在一口古老的铜钟上,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心脏则散发着他不太喜欢的绿光。

生命灵能像一颗种子,种在他的心脏里,生根、发芽、开花。每一次心跳,都有一波绿色的光芒从心脏向外扩散,顺着血管流遍全身。那些光芒所过之处,细胞在欢呼,组织在修复,器官在焕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比之前跳得更慢,但更有力。咚、咚、咚,像是一面战鼓,每一声都震得他的胸腔微微发颤。

血液却有些发黑,不像正常人的鲜红。

血族之力像一条沸腾的地下河,在他的血管中奔涌。那些能量不再像之前那样紊乱、暴躁、到处冲撞,而是变得驯服、有序、充满节奏。它们随着心脏的跳动而起伏,随着呼吸的节奏而流动,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随时可以为他而战。他的恢复能力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那些隐藏在肌肉和骨骼深处的暗伤,正在被血族之力一点一点地吞噬、消化、转化为养分。

而在那些昊天阳气、生命灵能和血族之力都够不到的地方,也就是骨骼的缝隙、经脉的角落、肌肉的夹层这种。

黑色的死亡之力蜷缩在那里,像一只冬眠的蛇。

致命且安静,安静到几乎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但林逍遥知道它们在那里。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呼吸,很慢,很轻,像是一头沉睡的巨龙,在梦中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四种能量,四种颜色,在他的身体里各就各位,互不侵犯,互不干扰。它们像四个被安排在同一间屋子里的房客,虽然不说话,但也不打架,各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相安无事。

但这还不是全部。

林逍遥将意识沉入更深处。在气海的最中央,在四种能量交汇的地方,有一颗小小的光点。它不是金色的,不是绿色的,不是暗红色的,也不是黑色的。它是一颗透明的、纯粹的、像钻石一样的光点。它很小,只有芝麻那么大,但它散发出的光芒却比任何一颗太阳都要耀眼。

那是四种能量融合之后诞生的东西,是他自己的能量,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不受任何外力影响的、纯粹的能量。

他试着用神念去触碰它。那颗光点颤了一下,像是被挠了痒痒,然后光芒更亮了。一股暖流从光点中涌出,顺着他的经脉流向四肢百骸,像是有人在他的身体里点了一把火。那把火不烧人,只烧杂质。他能感觉到那些残留在体内的、积攒了不知道多久的毒素、废物、坏死组织,正在被这把火一点一点地烧掉,化成灰烬,随着呼吸排出体外。

他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空中凝成一团白雾,缓缓上升,消散在蓝色的荧光中。白雾里有黑色的细屑,像是被烧焦的树叶,飘飘扬扬地落下来,落在枯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

风停了。

不是那种慢慢停下来的停,而是在一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猛地停住了。树叶不再摇晃,花朵不再摆动,空气凝固了,像是被冻住的湖水。就连那些蓝色的荧光都停止了跳动,定在空中,像一颗颗被钉在黑色天鹅绒上的宝石。

林逍遥抬起头,看向头顶。

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他看到了天空。那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天空。不是灰色的,不是黑色的,不是任何他能用语言描述的颜色。那片天空正在变色。从灰到紫,从紫到蓝,从蓝到金。那些颜色像水波一样在天上荡漾,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向四面八方扩散。每扩散一圈,天空就亮一分。

到了最后,整片天空都变成了金色。

不是太阳的那种金色,而是一种更纯粹、更浓郁、更像液态黄金被泼洒在穹顶上的金色。那种金不是静止的,而是流动的,像一条大河在天上流淌,河水是金色的,波浪是金色的,浪花也是金色的。

这一切的源头,是他。是他气海深处那颗小小的光点。它正在向外辐射能量,穿过他的身体,穿过树冠,穿过云层,一直延伸到天空的尽头。

森林开始回应。

那些枯死的、衰弱的、濒临死亡的骷骨树,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它们的树干开始发光,不是那种明亮的、刺眼的光,而是一种很淡的、很柔和的、像是从内部渗透出来的光。

黑光…

那些光沿着树干的裂纹蔓延,像是无数条发光的蛇,在树皮上爬行。它们爬过树枝,爬过树冠,爬到每一片叶子上。

那些早已枯黄的叶子重新变绿了。不是普通的绿,而是一种发光的、透明的、像翡翠一样的绿。叶脉是金色的,在绿色的叶片上伸展开来,像是用金丝绣上去的花纹。那些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唱歌。

整个森林都在发光。

那些光不是冷的,林逍遥感觉是暖的。

像是春天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想要伸个懒腰,想要闭上眼睛,想要躺在草地上睡一觉。林逍遥站在那里,被那些光包裹着,觉得自己像是一棵树,一棵正在发芽的树。他的根扎在泥土里,他的枝叶伸向天空,他的身体里流淌着的是树汁,是阳光,是风。

沐灵儿没有醒。

但她动了。

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从树根上滑下来,躺在了枯叶上。她的眉头舒展开了,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一个好梦。她的呼吸比以前更平稳了,脸色也比之前好了很多,有了一丝血色。

她体内的那枚生命之核,和他体内的那枚,是连在一起的。

这不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这种联系。

之前他每次受伤、每次虚弱,沐灵儿都能感应到,都会远距离给他输送生命灵能。

那些能量穿过瘴气森林,穿过骷骨树,穿过黑色的湖泊,一路奔涌而来,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流,连接着她和他。

就像一个巨大的湖泊与一个池塘,二者相互勾连,相互补充。

现在他恢复了,他的生命之核重新亮了起来,她的那枚也会感应到。她会更舒服,更有力量,整片森林也会。

他能感觉到那些骷骨树的喜悦。

它们不会说话,但它们的枝叶在摇晃,它们的树干在发光,它们的根在泥土中蠕动。它们在生长,在恢复,在从一个漫长的、几乎要死的梦中醒来。

一只地蔓藤从枯叶下面钻了出来。

它没有攻击他。它只是探出头,用藤蔓的尖端碰了碰他的靴子,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缩了回去,消失在地下。不一会儿,更多的地蔓藤钻了出来,它们在他周围游走,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在庆祝。

“这下子回去不会担心被地蔓藤当猎物攻击了…”

林逍遥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他觉得自己像一个闯入者,闯进了一场不属于他的庆典。

但他又是这场庆典的原因,是这一切的源头。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看一面镜子,镜子里的人是他,又不是他。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体内的御灵空间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封闭的空间,隐藏在他的气海旁边,像是一个被锁住的房间。三尾灵狐就被关在里面。不是一天一夜,而是很久了。从他进入黑曜山脉开始,从他受伤开始,从他虚弱到连御灵空间的门都打不开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一直被困在里面。

她出不来。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待在那个又黑又闷的空间里,感知着他的气息。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越来越弱,越来越弱,弱到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随时可能熄灭。

她一定急疯了。

现在,门开了。

粉色的光芒从他的胸口涌出来,像是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那团烟雾在空中旋转、凝聚、成形。先是两条腿,细细的,白白的,光着的脚丫踩在枯叶上。然后是身体,纤细的腰,曲线分明的轮廓。接着是脸,精致的五官,微微上挑的狐狸眼,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最后是头发,粉色的,长长的,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

三尾灵狐化为人形,站在他面前。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裙,是他上次给她买的。裙子很短,刚到大腿中部,裙摆上印着一些小花,粉色的,和她头发的颜色一样。她的脚上什么都没穿,十个脚趾圆润可爱,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她的眼睛红了,鼻尖也红了。

好像委屈极了。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嘴唇在抖,睫毛在颤。

然后她冲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