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遥咬着牙，继续催动南无加特林菩萨射击。
子弹在猎食者蜥蜴群中炸开，一只接一只地倒下。
但猎食者太多了，它们分散开来，从两侧包抄。有一只已经冲到了摩托车侧面，距离不到五米。
林逍遥按下了另一个按钮。车尾的火箭弹发射器发出了一声尖啸，一道白烟拖着尾焰，冲进了猎食者群中。
轰的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碎石和血肉飞上半空。几只猎食者被炸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剩下的猎食者终于犹豫了。它们放慢了速度，停在原地。领头的那只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鸣，然后它们转过身，朝着戈壁深处跑了回去。
林逍遥松开了扳机。加特林机枪停止了转动，枪管还在冒着白烟。他的手指在发抖。他把车把扶正，摩托车继续往前冲。
又骑了大约一个小时，他看到了几个人影。
公路边上，一辆越野车翻倒在路沟里。车旁边站着两男一女，穿着破旧的防护服。一个男人的胳膊在流血，另一个男人的腿受了伤，靠在车上。女人蹲在地上，正在给那个受伤的男人包扎。
林逍遥减慢了速度，把摩托车停在他们旁边。他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大，里面全是恐惧和疲惫。“你……你是……”
“外卖员。”林逍遥从摩托车上下来。他看了看那个受伤的男人，胳膊上的伤口很深。
“遇到了猎食者？”林逍遥问。
女人点了点头。“我们的车翻了。已经在这里等了好几个小时了。”
林逍遥转身走到摩托车旁边，打开保温箱。他拿出那两份外卖——烤鸡翅和臭豆腐，还有补给站三号的那份热乎饭菜。他把烤鸡翅和臭豆腐递过去。
“先吃点东西。”
女人的眼泪掉了下来。男人接过鸡翅，手在抖。林逍遥帮他把油纸撕开，男人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另一个受伤的男人靠在车上，眼睛闭着。林逍遥从摩托车的工具箱里翻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谢谢……谢谢你……”女人的声音在抖。
林逍遥没有回答。他走回摩托车旁边，跨上去，拧动油门。“往前走三十公里，有一个补给站。你们去那里求助。”
他拧了一下油门，摩托车冲了出去。
又骑了三个多小时，戈壁终于到了尽头。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色的森林。树很高，枝丫光秃秃的，没有叶子，像无数只手伸向天空。树干是黑色的，树皮上布满了裂纹。风吹过树林，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熟悉的骷骨树。
瘴气森林到了。
林逍遥把摩托车停在森林边缘，熄了火。他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从车上下来。脚踩在地面上，地面是松软的，铺着一层厚厚的枯叶。枯叶是黑色的，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到一棵骷骨树前，伸出手，摸了摸树干。树干是硬的，但不像以前那么硬。他记得以前的骷骨树比这硬得多，用尽全力一拳打上去，树干纹丝不动。现在这棵树，他能感觉到它的虚弱。树皮上的裂纹比以前更深了。
他退后几步，按了一下车把上的火箭弹按钮。车尾的火箭弹发射器发出一声尖啸，一道白烟拖着尾焰，冲向了那棵骷骨树。轰一声巨响，树干炸开了，木屑飞溅，树冠轰然倒塌。
一棵骷骨树倒了。这在以前是绝对不能发生的。
林逍遥看着那棵倒下的树，心里沉了一下。整个瘴气森林都变得虚弱了。不只是树，空气里的毒气也比以前浓了一倍。以前他能吸收毒气转化为能量，毒气对他不起作用。但现在他的体质太虚弱了，只能勉强净化毒气，不让毒气损害自己的身体，却无法吸收能量，或者只能吸收极其微小的能量。
他深吸了一口气。瘴气钻进肺里，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气管。他咳了一下，咳出的唾沫里带着血丝。他把口罩拉上来，遮住了口鼻。
他从摩托车上的弹药箱里翻出一把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插在腰带上。然后他转身，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森林里很暗。
骷骨树的枝丫交错在一起，遮住了灰蒙蒙的天。那些枝丫像是无数只干枯的手，扭曲着、伸展着，试图抓住什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面上，变成一块一块的灰白色斑点，像是腐烂皮肤上的尸斑。
林逍遥走得很慢。
他的腿在发软，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跋涉。枯叶没过脚踝，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森林里却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跟在他身后，踩着他踩过的脚印。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身后什么都没有。但他也知道，如果有东西想从背后袭击他，他根本没有力气反抗。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瘴气钻进肺里，像无数根细针在刺。口罩已经不够用了，他能感觉到毒气正在侵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像酸液腐蚀金属。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停下来，扶着旁边的一棵骷骨树，弯腰喘气。树干粗糙，树皮上的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他感觉到树干在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他把手按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虚弱。
这些树比之前虚弱了很多。以前，骷骨树的树干坚硬得像钢铁，用尽全力一拳打上去，纹丝不动。现在，他能感觉到树干内部的腐朽，那些原本坚韧的木质纤维正在变软、变脆，像是被虫子蛀空的旧家具。
整个瘴气森林都在变得虚弱。空气里的毒气比以前浓了一倍，但这不是因为森林在释放更多的毒气，而是因为森林已经没有力气去净化这些毒气了。就像一个生病的人，身体里的毒素排不出去，只能任由它们在体内堆积。
他睁开眼睛，收回了手。
沙沙沙…
他听到了那个声音。不是枯叶被踩碎的声音，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滑动的声音。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像是无数条蛇在枯叶下游走。
他低下头，看着地面。
枯叶在动。不是风吹的，而是有什么东西从枯叶下面钻出来。黑色的、细长的、像蛇一样的东西，从枯叶的缝隙中探出头来。
地蔓藤。
他认识它们。他曾经和它们很亲近。那些地蔓藤曾经是他的武器，是他最得力的帮手。它们会听从他的命令，从地面下钻出来，刺穿敌人的身体，吸收他们的能量，为他所用。
现在，它们不再认识他了。他能感觉到它们散发出的敌意。那种冰冷的、饥饿的、不带任何情感的敌意。它们不恨他，也不怕他。它们只是把他当成一个猎物，一个可以用来补充养分的猎物。
就像他曾经对待那些异兽一样。
他后退了一步。
地蔓藤从枯叶下钻了出来，一根，两根，十根，几十根。它们像蛇一样昂起头，朝着他的方向伸过来，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等待。
他在它们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的男人。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衣服上沾满了血迹和泥土。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活人，更像是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
他摸了摸腰间的手枪。
手枪还在。他从一辆废弃的军用装甲车上拆下来的，口径很大，子弹也很大。一颗子弹打在人身上，能把人打穿。
七发子弹。够了。一颗就够了。剩下的六发，可以用来对付那些地蔓藤，如果他还有机会开枪的话。
他把枪握在手里，没有举起来。他不想让那些地蔓藤感觉到威胁，不想激怒它们。他想的是另一件事。如果它们真的扑上来了，他会在它们抓住他之前，把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然后扣动扳机。
他不想被它们吸成干尸。
他见过被地蔓藤吸干的尸体。那些尸体蜷缩在地上，皮肤皱巴巴的，贴在骨头上，像是一层发黄的纸。他们的眼睛是睁开的，眼珠是干的，缩成两个小黑球，像两颗干瘪的葡萄干。他们的嘴巴是张开的，像是在喊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不想变成那样。不是因为他怕死。他已经不怕死了。从决定和黑龙王拼命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自己的命扔出去了。他怕的不是死，而是死得太难看，太窝囊，太没有尊严。
他要死得像个人。
地蔓藤越来越近了。
最近的那一根已经伸到了他的脚边，黑色的藤蔓在他的靴子旁边徘徊，像是在嗅他的气味。他能看到藤蔓表面的倒刺，那些倒刺很小，很密，像鲨鱼的皮肤。如果被它们缠住，倒刺会刺进皮肤里，把人牢牢锁住，然后藤蔓会收缩，把人勒紧，让猎物无法呼吸，无法挣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拖进枯叶下面，被吸成干尸。
他没有动。他站在原地，握着枪，看着那些地蔓藤。他的呼吸很轻，心跳也很慢。他在等待。如果它们决定攻击，他会先开枪。朝着自己开枪。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地蔓藤停住了。
那根离他最近的藤蔓缩了回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其他的藤蔓也跟着缩了回去，一根接一根，消失在枯叶下面。地面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枯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林逍遥愣住了。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些地蔓藤明明已经准备攻击了，为什么突然退缩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绿色的光芒在微弱地闪烁。生命之核。那枚嵌在他心脏旁边的生命之核，正在发光。光芒很弱，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但它确实在发光。那些地蔓藤就是被这光芒吓退的。
地蔓藤不会攻击拥有生命之核的人。因为生命之核是沐灵儿的一部分，而沐灵儿是这片森林的主人。地蔓藤再饥饿，也不敢攻击主人的气息。
但那光芒太弱了。他能感觉到生命之核正在快速衰弱。它像一颗快要耗尽电量的电池，随时可能彻底熄灭。到那时，他就不再是这片森林的“自己人”，而是和其他闯入者一样，变成地蔓藤的食物。
他握紧了枪。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他继续往前走。
森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骷骨树的枝丫交错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天空完全遮住了。地面上全是枯叶，踩上去像踩在沼泽里，脚会陷进去，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拔出来。他的速度越来越慢，体力在流失，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往下掉。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只有半个小时。也许更短。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路变得扭曲，骷骨树的树干像是一根根扭曲的人骨，树皮上的裂纹像是干涸的血迹。他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但脑袋越来越沉，像灌了铅。
他听到了水声。不是远处传来的，而是就在前面，很近。他抬起头，看到了那片湖泊。湖泊不大，水是黑色的，像是一滩死水。湖面上飘着雾气，雾气是灰色的，很浓，像一堵墙，把湖对岸的景象完全遮住了。
他站在湖边，看着那些雾气。
他记得这片湖。湖里有一条蛇。很大，很大的一条蛇。他第一次来瘴气森林的时候，那条蛇就藏在湖里，它的眼睛像两轮血月，从水面上露出来，死死地盯着他。他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但那条蛇没有攻击他。它只是看着他，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的东西，然后就沉了下去，消失在黑色的水中。
他不知道那条蛇现在还在不在。他也不想知道了。
他沿着湖边继续往前走。他记得路。绕过这片湖，穿过一片枯死的灌木丛，就能看到那棵大树。那棵巨树。沐灵儿住的那棵树。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走到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