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市局,吴良友正在办公室里审阅文件。
文明单位创建的材料已经准备好了,厚厚一摞,有三百多页。
下周就要上报省厅,这是今年局里的重点工作之一,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一份一份地看,一项一项地核对,用红笔在上面圈圈点点。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条纹。
他的茶杯已经空了,烟灰缸里堆着五六个烟蒂。
他已经坐了两个多小时,腰有些酸,但他没有起身。
手机响了,是林少虎打来的。
“吴局,省里来通知了。”
林少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省政府组织了一个考察团,要去欧洲考察矿产开发项目,带队的是钟副省长。考察团名单上有您,让您下周一出发。”
吴良友心里一震,手中的红笔停在了半空中。
“钟副省长?他怎么会点我的名?”
“听说钟副省长专门交代的,说要带一个懂矿产管理的局长去。省厅推荐了您。”
林少虎说,“吴局,这可是个好机会啊。钟副省长是杨柳镇走出去的领导,对家乡有感情,您跟他搞好关系,对局里的工作有好处。”
吴良友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你把通知发到我邮箱,我看看。”
挂了电话,吴良友点了一根烟,陷入了沉思。
钟副省长——这个人他知道,是杨柳镇走出去的领导,老家在梓灵县杨柳镇。
他出身农家,靠读书考上了大学,一步步走到今天。
每次回老家都点名要自己陪同,两个人吃过几次饭,聊过几次天,算是认识,但谈不上深交。
这次去欧洲考察,为什么要带自己?省城那么多局长,为什么偏偏点他的名?
太巧了。
这简直就是裤裆里拉铃——尽扯蛋。
他想起林雪之前的威胁,想起王鹊是内线的事,想起黑石一直在找那张军用地图。
这个考察,会不会是黑石安排的?把他支开,然后对保险柜下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深秋的阳光照在对面的楼顶上,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着。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知道,这平静下面藏着多少暗流。
他拿起手机,给马锋发了一条短信:“马厅,省里通知我去欧洲考察,下周一出发,带队的是钟副省长。我怀疑这是黑石的调虎离山之计。”
发完短信,他回到办公桌前,继续看文件,但已经看不进去了。
他的脑子里全是那张军用地图——真地图在保险柜里,假地图还在省国安厅的技术人员手里。
他必须在出发之前,把假地图放进保险柜,把真地图带在身上。
手机震动了,是马锋的回复。
“你说得对。我们也收到了类似的情报。黑石的人确实在运作这件事,想把你支开。但钟副省长的考察是真的,不是黑石能操控的。他们只是借这个机会,把你从江源调走。你正常参加考察,不要引起怀疑。”
吴良友又发了一条:“马厅,那我怎么办?去还是不去?”
“去。不去反而会引起怀疑。你正常参加考察,但走之前,把保险柜里的东西处理好。特别是那张军用地图,不能留在江源。”
“明白。马厅,地图我怎么办?交给您?”
“不用。你把它带在身上,带到欧洲去。黑石的人以为地图在你保险柜里,等他们打开保险柜发现是空的,你已经不在国内了。他们拿你没办法。另外,省国安厅的技术人员已经在制作假地图了,明天就能完成。你拿到假地图后,放进保险柜,让王鹊以为是真的。”
“好。马厅,那我安排一下。”
“对了,良友,还有一件事。钟副省长这个人你要注意,他不是黑石的人,但他身边可能有黑石的人。考察团里有一个叫刘志远的,是省城一家矿业公司的老板。这个人跟林雪有来往,是黑石的外围人员。你要小心他,他可能会找机会接触你、试探你。”
“明白。马厅,我会小心的。”
挂了电话,吴良友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
去欧洲考察——这是他做梦都没想到的事。
他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省城,连北京都没去过。
现在一下子要去欧洲,法国、德国、意大利,三个国家。
但现在,这趟考察成了一场博弈。
黑石的人想把他支开,偷走地图;他想利用这次考察,把地图带走,让黑石的人扑个空。
下午,吴良友开车去了省城。
他想亲自去见见钟副省长,了解一下考察的具体情况。
他把车停在省政府对面的停车场,步行进了大院。
省政府办公厅在省城最中心的位置,一栋灰色的大楼,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苏式建筑风格,厚重、庄严。
门口有武警站岗,荷枪实弹,目光警惕。
吴良友出示了身份证和通知函,登记后进了大楼。
钟副省长的办公室在五楼,走廊里铺着红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历任省长的照片。
办公室宽敞明亮,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全省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着各种数据。
钟副省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看到吴良友进来,他摘下老花镜,笑着站起来。
“吴局长,来了?坐。”
“钟省长好。”吴良友在沙发上坐下,接过秘书递来的茶。
“吴局长,这次叫你过来,是想跟你说说考察的事。”
钟副省长在他对面坐下,“欧洲的矿产开发技术很先进,环境保护也做得很好。我们这次去,要多看、多学、多交流。你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对矿产资源管理有经验,所以省厅推荐了你。”
“谢谢钟省长的信任。我一定好好学习,不辜负您的期望。”
“好。”钟副省长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这是考察团的名单,你看看。一共十五个人,省发改委、省商务厅、省自然资源厅各出两个人,剩下的都是企业的负责人。你是唯一一个来自地市局的局长。”
吴良友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遍。
名单上有一个名字让他心里一紧——刘志远,省城一家矿业公司的老板。
这个人他听说过,跟林雪有关系。
这个人也在考察团里,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
“钟省长,这个刘志远是什么人?”吴良友装作不经意地问。
“刘志远?省城一家矿业公司的老板,生意做得不小。省里想鼓励民营企业参与矿产开发,所以把他带上了。”
钟副省长说,“你认识他?”
“不认识。听说过。”吴良友把名单还给钟副省长,“钟省长,考察的具体行程定了吗?”
“定了。先去法国巴黎,再去德国柏林,最后去意大利罗马。每个国家待五天,总共半个月。”
从省政府出来,吴良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钟副省长这个人,看起来很正派,眼神坦荡,不像是跟黑石有勾结的人。
但他身边有没有黑石的人,谁也说不清楚。
那个刘志远能进考察团,说明他在省里有人,而且这个人的能量不小。
他给马锋发了一条短信:“马厅,见过钟省长了,感觉没什么问题。但考察团里的刘志远,确实在名单上。我会小心应付他。”
“好。你自己把握。地图的事,千万不能出纰漏。”
“明白。”
晚上,吴良友没有回江源,而是在省城住了一晚。
他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宾馆,在城东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很小,价格便宜。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地图的事。
他拿起手机,给王菊花打了个电话。“菊花,睡了吗?”
“还没。吴语刚睡下。”
王菊花的声音里带着困意,“良友,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回去。后天出发去欧洲。菊花,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和吴语要注意安全。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要随便开门。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了。”王菊花的声音有些哽咽,“良友,你也要注意安全。我和吴语等你回来。”
“好。”
挂了电话,吴良友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儿子吴语的笑脸,想起了王菊花做的红烧肉。
这些平凡的生活,是他最想保护的东西。
为了这些东西,他必须赢。
窗外,省城的夜色很浓。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吴良友看着天花板,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他知道,明天,一切就要开始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沈红正在省国安厅的会议室里,向马锋汇报情况。
会议室的灯光很暗,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江源市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马厅,假地图已经制作完成。明天一早,我就送去江源,亲手交给吴良友。”沈红说。
“好。”马锋点了点头,“沈红,你这次去江源,还有一个任务——暗中保护吴良友的家人。林雪可能会趁他不在的时候下手。”
“明白。”沈红顿了顿,犹豫了一下,“马厅,那个‘红衣女人’的身份,我们还没有查清楚。她每次出现都神龙见首不见尾,短信来源显示是境外,但技术部门追踪了几次都断了。她到底是谁的人?”
马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管她是谁的人,目前来看,她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这就够了。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沈红没有再问。
她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看到电梯里站着一个穿红色风衣的女人,脸上戴着一副墨镜,看不清长相。
沈红愣住了。
那个女人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走出了电梯,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沈红追出去,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站在走廊里,心跳加速。
那个女人,就是传说中的“红衣女人”?她怎么会出现在省国安厅?她来这里干什么?
沈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上,她看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