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案开庭的那天,吴良友提前到了省城人民法院。
法院门口停着很多车,有省纪委的,有省国安厅的,有省检察院的,还有各家媒体的。
记者们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在法院门口等着,想拍下张明远被押进来的画面。
几个穿制服的法警在维持秩序,拉起了警戒线。
吴良友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门进去的。
他是证人,不能曝光,不能让记者拍到。
一个法警领着他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进了一间小休息室。
休息室里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国旗,气氛庄严肃穆。
法庭里坐满了人,旁听席上黑压压的一片。
审判长坐在主位,两边是审判员和人民陪审员。
公诉人坐在左边,辩护人坐在右边。
张明远被押进来的时候,戴着手铐,穿着橘黄色的马甲,头发花白,脸色苍白,看起来老了很多。他低着头,不敢看旁听席上的人。
吴良友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人,他在省厅见过很多次,每次见面都是彬彬有礼、温文尔雅。
谁能想到,他居然是黑石的人?谁能想到,他在省厅干了三十年,一直在为黑石服务?这种两面人,比明面上的敌人更可怕。
审判长宣布开庭,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起诉书很长,足足有二十多页,列举了张明远的十几项罪名,包括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为境外非法提供国家秘密罪等。
公诉人读得很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张明远身上。
吴良友坐在证人席上,等着被叫到。
他的手心有些出汗,但他不紧张,因为他说的都是实话。
他的旁边还坐着几个证人,有省厅的干部,有矿企的老板,一个个面色凝重。
“下面请证人吴良友出庭作证。”
吴良友站起身,走到证人席上。审判长让他宣誓,他举起右手,声音洪亮:“我宣誓,我所说的都是实话,没有任何隐瞒。”
公诉人开始提问。“吴局长,你跟张明远认识吗?”
“认识。我们在省厅见过几次面,他分管矿产开发管理,我经常去省厅汇报工作。每次见面都是在工作场合,没有私下交往。”
“张明远有没有利用职务之便,帮你批过矿权?”
“没有。我们的矿权审批都是按程序办的,没有特殊情况。张明远从来没有为江源市的矿权审批开过绿灯。”
“那张明远有没有利用职务之便,帮别人批过矿权?”
“有。据我所知,他帮华源国际批过一个矿权,在梓灵县杨柳镇。那个矿权的手续不全,环评报告没有通过,但他还是批了。我们市局当时提出了异议,但他以省厅的名义压了下来。”
公诉人点了点头,转向审判长。“审判长,我问完了。”
辩护人站起来,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律师。“吴局长,你说张明远帮华源国际批过矿权,你有什么证据?”
“我有省厅的批文复印件,上面有张明远的签字。批文编号、日期、内容,我都提供给法庭了。”
“批文上的签字,你能确定是张明远本人签的吗?有没有可能是别人代签的?”
“能。我见过他的签字,确认是本人的。我手里有他签发的多份文件,笔迹是一致的。”
辩护人没有再问。
审判长宣布证人退席,吴良友站起来,走出了法庭。
从法院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吴良友坐在车上,点了一根烟。张明远的案子,他是证人,但不是唯一的证人。
还有很多人出庭作证,包括王鹊、刘猛、余文国等人。
他们的证词,将决定张明远的命运。
这么多证人,这么多证据,张明远插翅难飞。
手机响了,是马锋打来的。
“良友,辛苦了。你的证词很有力,对张明远的定罪很有帮助。公诉人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你的证词很关键。”
“马厅,这是我应该做的。张明远这样的人,就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
“良友,你回江源后,要好好休息。这段时间你太累了。等案子结了,我请你喝酒。”
“谢谢马厅。”
挂了电话,吴良友发动车子,往江源方向开去。
路上,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自己刚当上局长时的意气风发,想起跟黑石较量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受伤的日子,想起王菊花哭红的眼睛。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十几年就过去了。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了。王菊花做好了饭,吴语趴在茶几上复习考研资料。
“爸爸回来了。”吴语抬起头,“爸,今天开庭怎么样?张明远判了吗?电视新闻里会不会播?”
“还没有。还要等判决。可能要过几天才有结果。”
吴良友摸了摸他的头,“吴语,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行。爸,我一定能考上。我们班考研的同学都在拼命,谁也不敢松懈。”
“好。爸爸相信你。”
吃完饭,吴语去复习了。
吴良友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点了一根烟。
他打开保险柜,拿出那张军用地图的复印件,在台灯下仔细看着。
地图上的标注,他已经烂熟于心。
他把地图收好,放回保险柜,然后拿起手机,给马锋发了一条短信:“马厅,张明远的案子什么时候判?有消息吗?”
回复很快:“下周。等合议庭合议后,就会宣判。你耐心等等。”
“明白。”
吴良友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像几个站岗的士兵。
他知道,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张明远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