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的案子虽然取得了重大突破,但余波未平。
名单上的人一个一个地被带走调查,有的被双开,有的被判刑,有的被诫勉谈话。
市局也有几个人在名单上,包括一个副局长、两个科长、一个副科长。
他们被带走的时候,局里的气氛很压抑,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表情——有恐惧,有庆幸,有冷漠,有幸灾乐祸。
吴良友每天都要配合调查组的工作,提供材料,回答问题,协助调查。
他很忙,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食堂的饭送到办公室,经常是放凉了才想起来吃。
但他没有抱怨,因为他知道,这是他的职责。
这些被带走的人,都是他的同事,他的下属,有些人还是他的朋友。
看着他们一个个被带走,他心里不好受,但这是必须做的事。
这天上午,吴良友正在办公室审阅文件,林少虎敲门进来。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材料,脸色有些古怪
“吴局,省厅来人了,说要见您。是矿产开发管理处的,姓刘,是个副处长,叫刘建国。他说是来调查张明远的事的,需要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吴良友心里一动。
矿产开发管理处——那是张明远原来所在的部门。省厅派人来,一定是来调查张明远在江源的关系网的。
张明远在江源批过不少矿权,跟不少矿老板吃过饭,这些都需要一一核实。
“让他进来。”
几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他的表情很严肃,眼神很锐利,一看就是个做事认真的人。
“吴局长,您好。我是省厅矿产开发管理处的刘建国。我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关于张明远的。他在江源期间,跟哪些人接触过,批过哪些矿权,希望您能如实告知。”
“请坐。”吴良友给他倒了一杯茶,“刘处长,您想问什么?我一定如实回答。”
“张明远在江源有没有什么关系?他跟哪些矿老板接触过?有没有帮他们批过矿权?特别是那些手续不全的矿权。”
刘建国翻开笔记本,拿出笔,准备记录。
吴良友想了想,把张明远在江源的关系网一一道来。
他说得很详细,包括张明远跟哪些矿老板吃过饭,跟哪些干部接触过,帮哪些企业批过矿权。
这些信息,有些是他自己掌握的,有些是沈红告诉他的,有些是余文国帮他查到的。
他说了足足半个小时,刘建国的笔记本记了满满好几页。
刘建国一边听一边记,不时点头。
“吴局长,您提供的这些信息很有价值。谢谢您。这些信息对我们查清张明远的违纪违法问题很有帮助。”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张明远这样的人,早该绳之以法了。”
刘建国走后,吴良友点了一根烟,站在窗前。
张明远的案子,牵扯到很多人。
这些人,有的是被胁迫的,有的是被收买的,有的是主动投靠的。
他们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但有些人,可能只是被利用的,比如那些收了张明远一点好处就帮他办事的小干部,他们的罪责就轻一些。
手机响了,是沈红发来的短信:“张明远的案子,下周就要开庭了。你那边做好准备,可能需要你出庭作证。到时候会有法院的人联系你,你配合一下。”
“明白。沈处长,我会准备好的。”
吴良友删掉短信,把手机放回口袋。
出庭作证——他没想到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在法庭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证张明远。
但他不怕,因为他说的都是实话,没有什么好怕的。
张明远这样的人,就应该在法庭上被当众揭穿。
下午,吴良友去了梓灵县。
他想看看杨柳镇后山的“种子”区域,也想跟俞强当面交代一些事。
俞强在县局门口等他,两个人一起去了杨柳镇。
后山还是老样子,围着铁栅栏,挂着“军事禁区、禁止入内”的牌子。
几个穿着迷彩服的武警在巡逻,手里拿着枪,表情严肃。
一只野兔从草丛里窜出来,武警们警惕地端起了枪,发现是兔子又放下了。
“吴局,省厅的专家昨天走了。”
俞强指着山上,“他们说‘种子’区域的地质结构很复杂,需要进一步研究才能确定保护方案。他们取了很多样本,说要带回省城做详细分析。”
“让他们慢慢研究,不急。”
吴良友点了一根烟,“俞强,黑石的案子虽然破了,但余波未平。你那边要盯紧,不能让黑石的人钻了空子。特别是杨柳镇和水湾镇,是黑石以前活动最频繁的地方,要重点监控。”
“明白。吴局,您放心,我一定盯紧。”
从杨柳镇回来,已经是傍晚了。
吴良友没有回局里,而是直接回家了。
王菊花做了他喜欢吃的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吴语趴在茶几上复习考研资料,桌上摊着厚厚一摞书和笔记本。
“爸爸回来了。”
吴语抬起头,“爸,我今天做了一套政治模拟题,考了75分,比上次进步了10分。老师说这个分数报考省城大学很有希望。”
“好。爸爸相信你。”
吴良友摸了摸他的头,“吴语,你转学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下个学期就去省城,你妈跟你一起去。你们在省城好好的,我在这边处理完工作就去看你们。”
“爸,我知道了。”吴语点了点头,“我会好好学习的。”
吃完饭,吴语去复习了。
吴良友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点了一根烟。
他打开保险柜,拿出那张军用地图的复印件,在台灯下仔细看着。
虽然原件已经追回来了,但他还是习惯留着这份复印件——不是不信任省国安厅,而是这张地图已经成了他的护身符,握着它心里才踏实。
他把地图收好,放回保险柜,然后拿起手机,给马锋发了一条短信:“马厅,‘种子’原理的事,省厅的专家有进展了吗?有没有可能通过那张地图反推出‘种子’的规律?”
回复很快:“还没有。这需要时间。良友,你不要着急。专家们说,至少还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这种基础研究急不得,要静下心来慢慢做。”
“明白。”
吴良友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像几个站岗的士兵。
他知道,余波虽未平,但黎明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