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被抓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省自然资源系统炸开了锅。
省厅的干部们议论纷纷,有人说张明远是被冤枉的,有人说他是罪有应得,还有人说他是替罪羊。
各种说法都有,但没有一个人知道真相。
食堂里、走廊上、会议室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说他收了上千万的黑钱,有人说他在海南有三套别墅,还有人说他包养了七八个情妇。
传得有鼻子有眼,像是亲眼看到的一样。
吴良友没有参与这些议论。
他知道张明远是黑石的人,证据确凿,没有什么好议论的。
他现在想的,不是张明远,而是那张军用地图。
地图在哪里?是被王二雄藏起来了,还是被余文国拿走了,还是落到了别人手里?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张地图是揭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只要地图还在黑石手里,他们就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这天上午,吴良友把余文国叫到了办公室。
关上门,拉上窗帘,连灯都没开。
“余文国,张明远的事你知道了吧?省城都传遍了。”
“知道了。吴局,真是没想到,张明远居然是黑石的人。他在省厅干了三十年,谁能想到?”
余文国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我在省城的时候跟他吃过几次饭,他还挺客气的,说话慢条斯理,像个大学教授。谁能想到他背地里干那些事?”
“是啊,谁能想到。”
吴良友点了一根烟,“余文国,我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王二雄那张地图的下落,有眉目了吗?”
“您是说地图的事?”
余文国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我查了,还是没找到。王二雄说藏在后山的一个矿洞里,但我亲自去那个矿洞找过,翻了个底朝天,连石头缝都掏了,什么都没有。那个矿洞很深,我在里面待了两个小时,打着手电筒一寸一寸地找,就是找不到。”
“有没有可能是被别人拿走了?你仔细想想,谁还可能知道那个矿洞的位置?”
“有可能。但被谁拿走了,我不知道。”
余文国说,“吴局,您说会不会是王二雄自己拿走了?他在南方的时候,被黑石的人抓住了,为了活命,把地图交给了黑石的人,换了自己一条命。那段时间,黑石的人一直在找他,他扛了几天几夜,最后还是扛不住了。”
吴良友沉默了。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
王二雄被黑石的人抓住了,打得半死,电棍、皮带、拳打脚踢,为了活命,他很可能把地图交给了黑石。
如果是这样,那张地图现在就在黑石手里,他们随时可以在任何地方开矿,谁也拦不住。
全市的稀土资源,就像放在砧板上的肉,任他们切割。
“余文国,你继续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线索。特别是王二雄在南方的那段时间,他跟谁接触过,见过什么人,都要查清楚。”
“明白。吴局,您放心,我一定查清楚。刘波那边也在帮我查,他在南边有朋友,可以打听消息。”
余文国走后,吴良友点了一根烟,站在窗前。
王二雄是不是把地图交给了黑石?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尽快找到答案。
如果地图真的落到了黑石手里,那他必须想办法把它追回来。
那张地图上标注的,不只是矿脉的位置,还有国防级的战略资源分布,一旦落到境外势力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手机响了,是沈红发来的短信:“张明远交代,那张军用地图确实在黑石手里。是王二雄在南方的时候交给他们的。王二雄为了活命,出卖了地图。这是张明远亲眼看到的,黑石的人当时还拍了照片作为证据。”
吴良友心里一震。
王二雄果然把地图交给了黑石——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但真的确认了,心里还是很难受。
那个年轻人,他曾经信任的人,他曾经寄予厚望的人,居然背叛了他。
他想起王二雄那张年轻的脸,想起他说“吴局,我一定会查清楚”时的坚定,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
“沈处长,王二雄怎么办?要不要立即控制起来?”
“我们还在调查。如果他只是被逼无奈,可以从轻处理。但如果他是主动投靠,那就另当别论了。”
沈红说,“你那边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们的消息。另外,你注意一下余文国的反应,他可能也知道这件事。不要惊动任何人。”
“明白。”
吴良友删掉短信,把手机放回口袋。
王二雄的事,让他心里很难受。
这个年轻人,能力不错,做事踏实,就是太软弱了,经不起考验。
如果他能再坚持一下,也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但话说回来,有几个能扛得住那些折磨的?
下午,吴良友去了梓灵县。
他想见见王二雄,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有些话,当面说才说得清楚。
王二雄在家里,正在阳台上晒太阳。
他穿着一件旧运动服,头发有些长,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看起来还是很虚弱。
看到吴良友进来,他愣住了,然后低下了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王二雄,你跟我说实话,那张军用地图,你是不是交给黑石了?”
王二雄沉默了很长时间。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只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他的肩膀开始颤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像蚊子叫一样小。
“是。吴局,我对不起您。我在南方的时候,被黑石的人抓住了。他们打我,用电棍电我,把我关在一个小黑屋里,三天不给饭吃。我实在撑不住了,就把地图交给了他们。我知道我错了,但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撑不住了。”
吴良友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王二雄,你知道你这样做,给国家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吗?那张地图上标注的,是全市的稀土资源分布,是国防级的机密。黑石的人拿到了地图,就可以在任何地方开矿,谁也拦不住。那些资源,是国家的战略储备,是子孙后代的饭碗。”
“吴局,我知道。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局里。”
王二雄的眼泪掉了下来,哭得像个小孩子,“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坐牢也好,开除也好,我都认。只求您不要连累我的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吴良友叹了口气。
“王二雄,你先在家休息,等组织上的处理决定。这段时间不要出门,不要跟任何人联系。特别是黑石的人,如果他们再找你,你立即报告。”
从王二雄家出来,吴良友坐在车上,点了一根烟。
王二雄的事,让他很失望,但他也理解。
在那种情况下,任何人都有可能屈服。
关键是,他回来后,有没有继续跟黑石的人联系?有没有继续出卖局里的情报?这些问题,还需要继续调查。
他拿起手机,给沈红发了一条短信:“沈处长,王二雄承认把地图交给了黑石。他愿意接受处罚。您看怎么处理?是抓起来还是先放着?”
回复很快:“让他先在家休息。等案子结了,再处理。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能节外生枝。你那边也不要声张,王二雄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明白。”
晚上,吴良友回到家,王菊花已经做好了饭。
吴语趴在茶几上复习考研资料,桌上摊着七八本书和笔记本,还有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爸爸回来了。”
吴语抬起头,“爸,我今天做了一套数学模拟题,考了140分,比上次进步了5分。老师说这个分数报考省城大学很有希望,还说我是他教过的学生里最有潜力的。”
“好。爸爸相信你。”
吴良友摸了摸他的头,“吴语,你转学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下个学期就去省城,你妈跟你一起去。省城外国语学校的入学通知书已经到了,下周一去报到。”
“爸,我不想去省城。”
吴语说,“我想在江源复习,这里的老师我都熟悉,同学也都认识。去了省城,人生地不熟的,还要适应新环境,影响复习。”
“不行。你必须去。”
吴良友的语气很坚决,“江源不安全,我怕有人会对你不利。你妈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你们俩一起去省城,我才能安心工作。”
吴语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吧。我听您的。但爸,您要答应我,等这件事过去了,您也来省城,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好。爸爸答应你。”
吃完饭,吴语去复习了。
吴良友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点了一根烟。
他打开保险柜,拿出那张军用地图的复印件,在台灯下仔细看着。
地图上的标注,他已经烂熟于心。
但他知道,这张地图的复印件,只是他保命的底牌,不是他制胜的法宝。
真正的法宝,是他的人脉、他的经验、他的胆识。
他把地图收好,放回保险柜,然后拿起手机,给马锋发了一条短信:“马厅,王二雄承认把地图交给了黑石。您看怎么处理?是抓起来还是先观察?”
回复很快:“让他先在家休息。等案子结了,再处理。王二雄的事,你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包括余文国,也不要告诉他。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明白。”
吴良友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像几个站岗的士兵。
他看着窗外的县城,心里出奇地平静。
他知道,尘埃虽已落定,但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那个代号“书生”的人,随时可能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