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握了施向东和李浩初交易的线索后,吴良友没有立刻动手。
他知道,光有沈红的情报不够,必须有实打实的证据——转账记录、录音、书面材料,缺一不可。
在证据确凿之前,他不能打草惊蛇。
但施向东显然等不及了。
周四上午,施向东直接闯进了吴良友的办公室,连门都没敲。
他脸色很难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往吴良友桌上一拍。
“吴局,黑川乡地质灾害防治项目的实施方案,为什么要交给技术科做?土地整理中心的人等了这么久,方案都做好了,您一句话就否了?这不太合适吧?”
吴良友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不紧不慢地说:“施局,方案交给谁做,是班子会的决定。技术科有省地质调查院的专家支持,做出的方案更专业。土地整理中心的方案,我看过了,有几个技术指标不达标。地质灾害防治是大事,马虎不得。”
“技术指标?”施向东冷笑了一声,“吴局,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土地整理中心在黑川乡干了这么多年,哪座山没爬过?哪条沟没趟过?他们的方案不专业,那谁的方案专业?您这不是不信任他们的能力,是不信任我施向东吧?”
吴良友站起来,走到施向东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施局,你这话说到哪里去了。我什么时候不信任你了?只是方案的事,必须按程序来。你是老同志了,应该知道规矩。”
施向东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怒火,但最终还是没有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吴局,不是我着急。土地整理中心的人都在等着,方案做不出来,后面的工作就没法开展。省里要求九月底之前完成隐患排查,您这么一拖,时间就来不及了。到时候省里问责下来,挨板子的可不光是我一个人。”
“你放心,时间来得及。技术科已经在加班了,最迟下周就能拿出初稿。到时候还得请施局多把关。”
施向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吴良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冷笑。
施向东急了。
急了说明他心虚,说明这个项目对他很重要。
而让他着急,正是吴良友的目的之一。
引蛇出洞,蛇不出洞,你怎么打它的七寸?
他把林少虎叫了进来:“少虎,施向东那边,盯紧了。他这几天应该会有动作。项目批不下来,他肯定会想别的办法。”
“明白。”林少虎顿了顿,“吴局,还有个事。我查到了传单的来源。是在省城一家叫‘文轩图文’的打印店印的。老板一开始不肯说,后来报了警,他才松口。付钱的人用的是假名字,但监控拍到了取货人。我让老张看了,老张说有点像那天在门口散发传单的那个小伙子,但不太确定。”
“监控截图发给我。”
林少虎掏出手机,发了一张截图过来。
吴良友盯着截图看了很久。
画面里的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但身形和步态确实有些眼熟。
“这个人,能不能找到?”
“已经让公安机关在查了。不过难度有点大,他戴了口罩,身份不好确认。得用人脸比对,需要时间。”
“不急。慢慢查,一定要找到他。只要找到他,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背后的人。”
“明白。”
林少虎走后,吴良友坐在椅子上,仔细研究那张截图。
他看着那个人的步态,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但具体在哪里,又想不起来。
他把截图发给沈红:“这个人,你能不能查到?”
沈红很快回复:“口罩遮脸,不好认。不过我有办法,给我一天时间。”
吴良友删掉短信,靠在椅背上。
沈红总能在关键时刻帮上忙,但他至今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
她说她是糜文龙的女儿,但她的本事,远远超过一个普通人。
她手里有黑石的证据,有国安的人脉,有纪委的渠道。
她到底是谁?这个问题,他问过无数次,但每次沈红都避而不答。
下午,县纪委的向阳又来了。
这次他是来找吴良友单独谈话的。
“吴局长,温毅交代了一些问题,涉及到市局的一些项目审批。”
向阳坐在吴良友对面,表情严肃,面前摊着一份笔录,“他说黑川乡那个旅游项目的土地手续,是在您的授意下办的。您怎么解释?”
吴良友心里冷笑。
温毅果然在咬他。
但他不怕,因为那个项目的手续不是他办的。
“向书记,温书记说的那个项目,土地手续是市局直接批的,没有经过我。批文上有市局分管副局长王鹊的签字,还有省厅李副厅长的批示。我当时还在梓灵县局,市局的事我无权过问。这些都可以查档案。”
向阳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我们会核实的。吴局长,还有一个问题。黑石集团的代理人刀宏伟交代,他曾经给过您二十万现金和一块表。您怎么解释?”
“刀宏伟确实送过我表和现金,但我没拿现金,让办公室副主任林少虎退回去了。表我收了,但后来也退给了刀宏伟的秘书。退表的过程有人证,可以查。这件事,我之前已经向马东书记汇报过了。”
向阳点点头,合上笔录:“吴局长,谢谢您的配合。温毅的案子还在调查中,如果有需要,我们可能还会找您。另外,传单的事,县纪委已经介入调查了。我们会尽快查清真相,给您一个交代。”
“谢谢向书记。我相信组织。”
送走向阳,吴良友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温毅的案子越挖越深,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多。
他不知道下一个被带走的是谁——也许是施向东,也许是刘猛,也许是他自己。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加密手机,想给苏静打个电话问问温毅案的最新进展,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
这种时候,主动打听案情反而会引起怀疑。
他只能等。
手机响了,是王鹊打来的。
“吴局,闰斌的事,有线索了。”
吴良友心里一震:“说。”
“我查了如家宾馆三年前的入住记录。虽然宾馆说记录已经删了,但我通过关系找到了当年存档的纸质登记簿。闰斌确实在失踪前一天住进了如家宾馆,房间号是307。登记簿上还有一个有意思的细节——307房间的隔壁,308房间,住的是一个叫‘李明’的人。登记用的身份证是假的,但我查了那个假身份证的使用记录,发现它在不同的宾馆出现过多次,每次都是用来盯梢不同的人。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黑石的眼线。”
“能找到这个‘李明’吗?”
“我查了所有用这个名字登记的记录,最后一次是在省城的一家酒店,时间是两年前。之后就没有了。这个人可能已经换了假身份,也可能已经离开了江源。”
吴良友握着手机,心里沉甸甸的。
三年了,线索还是断了。
但他没有放弃。
闰斌还活着,只要人还活着,就能找到。
他要找到闰斌,让他站出来,说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