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薛风禾在办公室处理公务的时候,季之遥和卫烬来了。
卫烬还带来了他之前收服的猫鬼。
他就像没事人一样,还和以前那样嬉皮笑脸地和薛风禾说话。
卫烬拍着猫鬼的肩道:“这小子说,他有办法搞到阴间路引。”
猫鬼身形瘦削,蓬松柔软的橘棕色短发垂在额前,几缕碎发落在颊边,脸上化了点淡妆,显得皮肤通透,眼线画得很细,眼尾微微下垂,勾勒出一种稚气无害的弧度。他的化妆技术很高明,不仔细看都看不出妆感,充分展现出了他昳丽的五官。
再加上天生的橘色猫耳和猫尾,乍一看就像十八九岁的少年,冷淡眼神里又含着一丝魅惑,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靡艳又幽凉的鬼气。
薛风禾看向那猫鬼,有些讶异:“你是夜雾酒吧的那位工作人员吧?”
猫鬼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耳朵竖立起来,又慢慢放下去,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带着几分如履薄冰的谨慎,点了点头。
“是的,洛神娘娘,”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刻意的温顺,“我之前是夜雾酒吧的服务员,但是被烬哥收服以后,我就和万灵收容会没关系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薛风禾脸上移开,落在自己脚尖上:“我还得躲着他们,不然会被他们追杀。”
闻听此言,在办公室里面的格兰特和春阳都忍不住抬头看向少年。
唯有姜芷仍趴在桌上睡觉,僵尸的作息时间和别人不同,白天睡觉,晚上上班。因为担心薛风禾的病情,所以睡觉也要守在她身边。
薛风禾平和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吕晏,双口吕,海晏河清的晏。”
薛风禾点头:“吕晏,你有办法拿到阴间路引吗?”
吕晏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卫烬。
卫烬嗤笑了一声,靠在工作台边上,双手插兜,兔耳动了一下。
“磨磨唧唧的,看我干什么?不是你说有办法老子才带你来的吗?”他吊儿郎当,又带着些许不耐烦,“洛神是正神,又不是邪神。你只管说,有什么好怕的。”
吕晏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薛风禾,猫瞳里带着几分决绝的光:“洛神娘娘,我的弟弟吕昭是阴间的夜游仙,他说他的师傅白无常有拿路引的门路,但需要和买主面谈。”
春阳问:“你弟弟有地府的正统编制,为什么你会在恶鬼邪神的手底下干活?”
吕晏垂下眼睫,轻声道:“他不知道,我是瞒着他做的。”
“我和弟弟都是孤魂野鬼,手上只有九等路引,这是最差的路引,鬼魂拿着这种路引上黄泉路,走不到一半就会魂飞魄散,所以我们只能滞留在蒿里鬼城。要想升级路引,就得赚冥钞。但是在蒿里城,我们拼死工作也只能勉强付完房租和吃饭,还要给各路鬼王交保护费,交不起就要挨打。”
他停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发白:“有一次。我和弟弟都被打得差点魂飞魄散。”
“后来,我依附的鬼帮被另一个鬼帮吞并,我……”他露出几分涩意的,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的弧度,“就被卖到了万骨鬼市的南风鬼楼……我已经这样了,但我弟弟还有救……我用赚来的钱供弟弟去蒿里大学念书,他也很争气,毕业后就做了阴差。”
薛风禾问:“鬼城这么混乱,地府阴差都不管吗?”
吕晏轻轻摇了摇头,表情有些麻木:“管不了的,地府阴差都不愿管,不敢管,也没能力管。”
季之遥道:“自从后土娘娘,酆都大帝、东岳大帝等上古正神消失后,地府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换任的酆都大帝根本无法压制各方势力。原来的十殿阎王、判官,相继羽化。后来上任的——”季之遥的笑中带着几分嘲讽,“尸位素餐都算夸他们了。”
“五方鬼帝各自为政。谁也不听谁的。有背景的鬼王,杀人放火金腰带。没背景的孤魂野鬼,连哭都找不到地方。薛部,蒿里鬼城不是地狱。地狱还有阎王管着呢。蒿里城,连阎王都没有。只有鬼王。谁拳头大,谁就是王。”
吕晏点头:“是这样的,我弟弟虽然做了夜游仙,巡逻的时候,看见恶鬼欺负孤魂,别的阴差都当做没看见,他非要上去帮忙,结果那恶鬼是一个小鬼王的手下,后来那小鬼王又带一帮恶鬼找我弟弟报仇,把他打得躺在家里养了三个月。”
薛风禾深深呼吸了一下,手指在桌上轻轻一敲,问:“你弟弟什么时候能见?”
吕晏想了想:“我给他捎信,今晚就能。”
——
晚上12点,季之遥开车,吕晏坐副驾指路,薛风禾坐在后座中央,姜芷和卫烬坐在她左右,众人前往郊外城隍庙。
吕晏垂着猫耳,腰背挺得笔直,手指攥着安全带,指节微微发白。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终于开口了:“洛神,我只告诉我弟弟,我在您手底下做事,他不知道我的真实工作……”
薛风禾道:“我明白,他要是问起,就说你是异常管制部队的预备队员,现在正在接受内部训练。”
吕晏偏过头,从车座的空隙里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谢谢洛神。”
薛风禾淡笑:“没什么。”
到了城隍庙,只见里面站着三个男人。
中间那个年轻人年纪最小,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卫衣,头顶两只漆黑的猫耳,耳廓修长,内侧生着细密的白色绒毛。身后垂着一条漆黑的猫尾,只有尾尖是雪白的,末端轻轻卷着,不时扫一下地面。
看毛色像是奶牛猫。
他的头发是纯黑色,剪得短短的,露出饱满的额头,长得干净清爽,清新脱俗。一双漆黑的猫眼,像小石潭记里的潭水,日光下澈,能直照到底。
奶牛猫鬼一看到吕晏,眼睛立即就亮了,高高举手摇了摇,喊道:“哥!”
左边是个穿着白色旧羽绒服的男人,三十来岁,下巴留着青色的胡茬,叼着根烟在吞云吐雾,透着淡淡的,潮湿发霉似的鬼气。
右边是个穿着古神服饰的男人,也是三十来岁,黑色长发用木簪束起,他的服装和庙里城隍神的神像类似。
吕晏也扬手回应弟弟:“阿昭!”
进了庙里,白无常上下打量她们五人。
薛风禾和姜芷都素着脸,不戴任何装饰,穿着简单的羽绒服和运动裤。
薛风禾扎了个低马尾,碎发一侧挂在耳后,一侧凌乱地掉了下来,眼下有着淡淡的青紫,嘴唇也微微泛紫,是因为生着病再加上工作繁忙心思重,所以显得不健康。
姜芷披头散发,脸色灰白,眼下是几乎成了标配的黑眼圈,嘴唇像涂了口黑,黑里又透着暗红,像凝固后的血,没精打采地耷拉着一双眼皮,是因为她是僵尸,总是睡不够,困的。
虽然她俩都是一副丧气萎靡感,但五官底子都太好了,再怎么疏于打理,都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跟着她们过来的三个男人,倒是一个比一个穿得人模人样,金丝眼镜、款式独到又不张扬的耳钉、腕表、手串等配饰,装扮得让人眼前一亮,季之遥和吕晏还化了点淡妆,显得格外精神。
吕晏走到弟弟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昭,这是洛神。”他侧过身,让弟弟看向薛风禾的方向。“我现在的上司。”
吕昭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薛风禾,微微鞠了一躬。“洛神好!我哥总提起你,说你很照顾他。”他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设防的真诚。
薛风禾点了点头,含笑道:“你好。”
吕昭又介绍他身边的两人,先是穿白羽绒服的男人:“这是我师傅,他是白无常队的队长。”
白无常和夜游仙都是地府阴差的职位名称,所以地府有很多的夜游仙和白无常。
吕昭师傅就是带领一支白无常小队的队长。而他显然并不想报上自己的真实名字。
接着,吕昭又介绍穿古神服装的男人:“这位是城隍神,这座庙就是他的。”
活人离世,魂魄离体后,黑白无常会先将其带到阳间的土地庙,注销人间的户籍。随后,魂魄被押送至城隍庙。城隍神会核对“生死簿”,并进行初步审判。无论善恶,魂魄都会得到一张路引,这是进入地府的“签证”。
所以,白无常和城隍神相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