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看起来像是带班干部的老民警,强压下心头的惊骇,
色厉内荏地嘶声喝道,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三蹦子”旁边的精悍汉子——正是先一步赶到的林动——仿佛没听见这喝问。
他微微抬起头,帽檐下的目光,如同两柄冰冷的刮刀,
缓缓扫过公安总局那气派的主楼,扫过楼顶那颗刺目的红星,
最后,落在了门口那几个如临大敌、冷汗涔涔的公安人员身上。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俯视蝼蚁般的漠然,和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的压力。
他依旧没有开口,只是抬起右手,对着身后轻轻挥了一下。
站在队伍最前列、也是最早从卡车驾驶室跳下来的林武,立刻上前一步,
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双手展开,面向公安总局大门,
挺直腰板,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寂静的夜空下炸响:“通告!”
“红星轧钢厂保卫处处长林动,奉命前来,处理我厂职工家属娄半城被非法跨区拘禁、
刑讯逼供一事!”“现要求四九城公安总局,立即释放被非法扣押的公民娄半城!
交出非法拘禁、实施刑讯逼供的相关责任人员!”
“请总局负责人,立即出面,接受问询!出示相关法律手续!”
“警告:任何阻挠、抗拒行为,都将被视为暴力抗法!
我方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予以坚决回击!”“通告完毕!”
林武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杀伐之气,
在空旷的广场上远远传开,不仅门口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连总局楼上许多窗户后面的人,也听得一字不落。奉命前来!非法拘禁!
刑讯逼供!交出责任人!暴力抗法,坚决回击!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
砸在每个人的心上!这已经不是“要人”了,这是兴师问罪!是武装通牒!
门口的老民警和那几个岗哨,腿都软了,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连枪都快端不稳了。他们只是最底层的执勤人员,哪里扛得住这种阵仗?
哪里承担得起这种天大的干系?楼里,彻底炸开了锅!
脚步声、惊呼声、呵斥声、电话铃声乱成一团!更多的窗户被推开,
更多的人影挤在窗口,惊恐万状地看着楼下那支杀气腾腾的队伍。
很快,总局办公楼那扇厚重的玻璃大门被猛地推开。一群人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身材中等、梳着背头、穿着笔挺的毛料公安制服、
肩膀上扛着一级警督(对应副厅级)肩章的中年男人。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眼神里充满了惊怒、倨傲,以及一丝被严重冒犯的狂暴。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穿着干部制服的人,有副局长,有政委,有办公室主任,
个个脸色难看,眼神闪烁。来人,正是四九城公安总局分管刑侦和治安的副局长,
林伟。也是雷栋在公安系统内最铁杆的盟友之一。
林伟快步走到门口,目光如同毒蛇,死死地盯住站在队伍最前方、
如同标枪般矗立的林动。他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和熊熊怒火,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而充满压迫感:“林动!你好大的胆子!
带着武装人员,包围公安总局?你想造反吗?!谁给你的权力?!
立刻让你的人放下武器,退出警戒区!否则,我以妨碍公务、
暴力冲击国家机关罪,当场将你逮捕!”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久居上位的官威,
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然而,林动只是微微抬了抬帽檐,
露出了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
他平静地迎着林伟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穿透了夜晚的寒风,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造反?林副局长,
帽子扣得挺大,可惜,扣错了地方。”林动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我来,是依法办事,是来问你要人,要说法。倒是你们四九城公安总局,
好威风,好煞气!无凭无据,仅凭某些人一句话,就敢跨区抓人,
私设刑堂,对我厂爱国资本家娄半城同志,进行非法拘禁和残酷的刑讯逼供!
你们眼里,还有国法吗?还有王法吗?!”“你放屁!”林伟气得脸色铁青,
指着林动的鼻子破口大骂,“娄半城是涉嫌重大经济问题的犯罪嫌疑人!
我们是在依法调查!什么刑讯逼供?纯属污蔑!林动,我警告你,
立刻带着你的人滚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依法调查?”林动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离林伟只有两三步远,
那股战场上淬炼出的、混合着血腥气的凛冽杀气,
瞬间让林伟和他身后的人呼吸一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拿出《立案决定书》来!拿出《拘留证》来!
拿出能证明你们‘依法’的任何手续来!”林动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锥子,
直刺林伟的眼睛,“拿不出来?那就是非法拘禁!是滥用职权!
是某些人公报私仇、打击报复的犯罪工具!”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雷霆之怒:“林伟!我问你,东城区分局的王局长,
是不是听你的命令去抓的人?抓人之后,是不是你下令,将人转移到总局,
进行秘密审讯?审讯过程中,你们用了什么手段?娄半城同志现在人在哪里?
是死是活?!”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轰得林伟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他没想到林动对情况掌握得如此清楚!更没想到对方如此咄咄逼人,
直接点破了他才是幕后主使!“你……你血口喷人!
你这是在干涉公安机关独立办案!你这是在挑衅!”
林伟有些气急败坏,但眼神里的慌乱却掩饰不住。手续?
哪他妈有什么正式手续!雷副区长一个电话,他就心领神会地安排了,
想着对付一个过了气的资本家,还不是手到擒来?谁承想捅了这么大一个马蜂窝!
“独立办案?好一个独立办案!”林动冷笑,目光如电,死死锁定林伟,
“林副局长,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和东城区副区长雷栋,是什么关系?”
林伟心中一凛,但随即,一股被逼到墙角的凶戾之气涌了上来。
他挺了挺胸,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倨傲和疯狂的冷笑,
竟然毫不避讳地大声说道:“雷区长?那是我的老领导,是我的莫逆之交!
怎么,林处长,这你也要管?公安系统的工作,
还需要向你一个厂保卫处长汇报吗?”他故意把“莫逆之交”四个字咬得很重,
仿佛这是一种荣耀,一种靠山。他甚至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脸上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嚣张和挑衅,
狞笑着说道:“林动,别以为有军区的人给你撑腰,你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我告诉你,娄半城这个案子,我说他有问题,他就有问题!
没证据?呵呵,没关系,证据嘛……是可以‘创造’的。人,在我手里,
我想让他说什么,他就得说什么!我想让他承认什么,他就得承认什么!
包括……和你林大处长之间,某些不可告人的财产转移和利益输送!你信不信?”
这番话,已经不是嚣张,而是赤裸裸的、毫无底线的疯狂和蔑视!
他是在公然宣称,可以伪造证据,可以刑讯逼供,可以随意构陷!
而且,目标直指林动本人!林动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对的冰冷和……杀意。他缓缓点了点头,
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后退一步,对着身后的队伍,举起了右手,
五指并拢,猛地向前一挥!一个简单,却充满铁血意味的战术手势——前进,控制!
“子弹上膛!”林武如同怒狮般咆哮!“咔嚓!咔嚓!咔嚓——!”
一片令人牙酸心悸的金属撞击声瞬间响起!
那二十多名持枪的保卫员,动作整齐划一,利落地拉动了枪栓,
将子弹推上膛!黑洞洞的枪口,虽然依旧没有抬起指向具体目标,
但那森然的威慑力,已然暴涨了十倍不止!“第一组,第二组!
跟我进去,搜救娄半城同志!遇到阻挠,视为暴力抗法,可采取一切必要手段!”
林武怒吼一声,一马当先,带着二十名如狼似虎的保卫员,
如同出闸的猛虎,直接向着公安总局大门冲去!“站住!你们敢?!”
林伟又惊又怒,想要阻拦,但被林武那凶悍无比的气势一冲,
再加上后面那几十条黑洞洞的枪口带来的死亡威胁,腿肚子一软,
竟下意识地让开了道路!他身后的那些总局领导,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纷纷后退,谁也不敢挡在这群煞神面前!门口的双岗和那几个民警,
早就吓傻了,眼睁睁看着林武带着人,如同旋风般冲进了总局大楼,
连象征性的阻拦动作都没有。林动依旧站在原地,
冷冷地看着面如土色的林伟,如同在看一个死人。大楼里,瞬间鸡飞狗跳!
惊呼声,呵斥声,桌椅碰撞声乱成一团。但很快,这些声音就被更严厉的呵斥
和威慑性的枪栓拉动声压了下去。不过两三分钟,林武那粗豪的声音
就从大楼里传了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处长!找到了!
在地下拘留室!娄先生……娄先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