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脚步在舱门处停了半秒。
他的银白色虹膜回望了一眼那片银色的人群，嘴唇微动，声音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走进了舱门。
舱门关闭。
气密锁咬合的声音沉闷而干脆。
“全员就位。”江悠悠的声音从舰桥通讯器中传出来。
主舱内，队员们各自坐进了固定座椅。
疯铁把战锤竖在座椅旁边，锤头杵在地板上。
铁樱坐在他隔壁，法杖横在膝盖上。
陈幼薇缩在角落的座位里，膝盖蜷起，短刃抱在怀中。
沈佑白坐在靠舱壁的位置。
寂灭枪竖立在手边，枪身上的星纹暗纹随着舱内光线，如活物般缓缓流淌。
他背靠舱壁，闭着眼，呼吸平缓。
江弘和李文静被安排在主舱后方的医疗区。铁樱在座椅上铺了一层缓冲垫，陈彬在旁边摆好了治疗仪和备用药剂。
林凡坐在主舱最靠门口的位置。
灰色长衣的下摆铺在座椅两侧。
他的坐姿很端正，双手搁在膝盖上，银白色虹膜注视着前方。
塔尔从走道另一头看过来，目光在林凡身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
江悠悠走进舰桥。
吴玄坐在主控台前，十根手指按在操控面板上，淡蓝色的光从指缝中渗出。
能量回路共鸣，他已和战舰系统处于深度链接状态。
全息星图在舰桥中央展开。
三段跃迁航线用白色光点标注，起点是神座行星，终点是太阳系。
“第一段跃迁距离最长，直接穿过K7-Gamma星系外围。”吴玄的手指在星图上滑动，“星辉族的坐标数据绕开了来时遇到的所有障碍区域。高维雷区、敌舰锚定带、恒星引力陷阱，全部规避。”
“第二段从中继点到猎户悬臂边缘。第三段直达太阳系。”
“每段跃迁间隔多久？”
“冷却需要四十分钟。加上三段跃迁本身的时间，总计约四十七小时。”
江悠悠坐进了指挥席。
“启动。”
普罗米修斯号的引擎从低鸣转为轰鸣。
舰体在着陆平台上震动了两下，起落架收回的液压声在舱底嘶响。
战舰离开平台，舰首上扬，向神座行星的大气层顶端加速攀升。
穹顶外的暗橘色天空在上升过程中逐渐变深。
云层从两侧掠过，银色植被覆盖的地面越来越远。
大气层的边界在前方出现，一道从橘色过渡到深紫色的界线。
战舰穿破大气层。
星空铺展开来。
黑色的虚空中，星辉族舰船的灯光散布在轨道上，远看去像一条环绕着神座行星的银色项链。
“跃迁环激活。”吴玄的声音平稳，“源火能量核心接入。稳定输出。坐标锁定。”
“第一段跃迁，三、二、一。”
舰桥前方，虚空中撕开了一道亮白色的裂缝。
裂缝迅速扩张成一个直径五十米的旋转光环。
光环内部是流动的深蓝色光带，光带的末端连接着无法目测的远方。
战舰加速，舰首扎进了光环。
一股巨力将所有人死死按在座椅上，约束带勒得绷紧。
舱壁发出结构应力的吱响声。
窗外的星光被拉成了线条，线条在零点三秒内熔成一片纯白色的光墙。
尖锐的轰鸣消失了。
振动停止了。
战舰进入了跃迁通道，深蓝色的光带从舷窗外流淌而过。
生命维持系统的嗡鸣声重新成为主舱里唯一的背景音。
“跃迁稳定。”吴玄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预计十四小时后抵达第一中继点。”
江悠悠从指挥席上站起来。
“轮班休息。吴玄盯前八小时，我盯后六小时。其余人自由活动。”
主舱里的约束带解开了。
队员们从座椅上活动着起身。
雷厉第一个蹦起来，手在头顶伸了个懒腰。
“回家！终于回家了！”
“闭嘴。”许聪面无表情，“还有四十多个小时。”
“四十多个小时也是回家的路上！”雷厉的声调拔高了半度，“你知道我多想我爸想我哥吗？出发的时候我哥说我嫂子快生了，回去我就有小侄子了！”
许聪站起来，走了。
雷厉追上去。
“哎，老许，你说回去以后第一件事干什么？我打算先去洗个热水澡。”
许聪走得更快了。
铁樱从座椅上下来，活动了两下手腕。
“我去看看叔叔阿姨。”
她抱着法杖往医疗区走。
疯铁扛着战锤站在主舱中央。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在某个方向停下。
林凡坐在最靠门口的座椅上，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
双手搁在膝盖上，银白色虹膜注视着前方，仿佛一尊雕塑。
疯铁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算不上友善的笑。
他走过去，在林凡对面的座椅上一屁股坐下来。
战锤杵在地板上，锤头和林凡的膝盖只隔了半米。
林凡抬头看他。
“你是老大的曾祖父。”疯铁开门见山。
“嗯。”林凡的银白色虹膜里，光环转速降了降。
“老大她爸心里有气。你应该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
疯铁嗯了一声。
他把战锤换了个方向杵着，身体往后靠了靠。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凡沉默了几秒。
“等他。”
疯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咧开一个粗犷的弧度。
“行。”
他拍了一下膝盖站起来。
“你要是缺人说话，找我。我嘴笨，但能听。”
他扛着战锤走了。
林凡坐在原处，看着疯铁的背影消失在走道拐角。
他银白色虹膜里的光环，转速比刚才快了一点。
……
铁樱在医疗区照看了一个小时后回到主舱。
她从物资箱里翻出了星辉族提供的蛋白质果和干燥谷粉，在主舱角落的简易灶台上忙活开了。
铁樱熟练地调好火力，往锅里加水。
李明宇从走道那头探出半个脑袋。
“樱子，做什么？”
“谷粉粥。”
李明宇立刻走了过来。
他站在灶台旁边，目光追着铁樱搅拌的手。
“你放的什么？”
“星辉族的糖浆果。他们管这玩意儿叫，味道有点像蜂蜜。”
“能尝吗？”
铁樱递了一小块过去。李明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