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员们散开了。
雷厉凑到许聪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林凡跟我们一起回去？那岂不是有个满级号保底了？”
许聪面无表情：“你哪只眼睛看出来他会替我们打怪了？”
雷厉被噎了一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格雷娜经过疯铁身边时停了一步。
“那个人。”她的下巴朝林凡的方向抬了一下，“打起来的话，跟我们是一边的吧？”
疯铁扛着新战锤，哼了一声。
“老大让他跟着，就是一边的。”
格雷娜点头，走了。
……
出发前的最后一晚。
江悠悠坐在走廊的窗口边。
窗外是神座行星的夜空，暗红色的云层在夜间变成了深紫色，云缝之间能看到星辉族舰船的灯光在缓慢移动。
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林凡走到了她身边。
他在窗口的另一侧站定，身体微微靠着墙壁，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一米的距离。
“悠悠，谢谢你。”林凡说。
“谢什么？”
“让我一起回去。”
江悠悠看着窗外的星空。“你也想回去看看，对吧。”
林凡沉默了三秒。
“若云走的时候，你爷爷才五岁。”他的声音很轻，“我想看看若云留下的世界。”
江悠悠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
“我妈说，我爸恨了你三十多年。”
林凡的银白色虹膜偏了偏方向，落在了墙壁上。
“应该的。”
“你准备怎么办？”
“没有办法。”林凡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坦然，“恨就恨着。我能做的只有留在他身边。时间够长，他愿意说话的时候，我就听着。他让我走的时候，我就走。”
江悠悠嘴角微扬。
“一千八百年都等了。再多等几年也无所谓是吧。”
林凡低下头。
银白色的虹膜里，光环转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
“若云当年说过一句话。”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极淡的温度，“她说，‘你是全宇宙最强的人，但你是全宇宙最笨的丈夫。’”
江悠悠看了他一眼。
“确实挺笨的。”
林凡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在暗光中几乎无法察觉。
两个人在窗口又站了一会儿。
沉默着。
窗外的星光穿透深紫色的云层，在走廊的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明天见。”江悠悠站起身。
“明天见。”
她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之前，她从门缝的余光里看到林凡还站在窗口。
灰色的长衣在星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边。
他的背影，竟有些像个普通的老人。
江悠悠合上了门。
明天，回家。
清晨。
神座行星的天空从深紫过渡到暗橘色。云层变薄，远处银色植被覆盖的山丘轮廓清晰可见。
源火殿外的平台上，伦恩带着两百余名星辉族列队。
银色纹路在晨光中缓缓流动，金色虹膜齐齐注视着走出西翼的队伍。
江悠悠走在最前面，影刃横在腰间，银灰色的硅基皮肤在天光下泛着冷调光泽。
身后队员分三列行进。
疯铁扛着新铸的战锤走在左列第一个，锤头镶嵌的核心晶体透出暗沉的光泽。
铁樱抱着法杖跟在他后面，脚步轻快。
沈佑白的寂灭枪竖在肩侧。重塑后的枪身变成了带有星纹暗纹的深青色，枪刃上“青龙”二字的刻纹完好。
陈幼薇走在右列，双刃收在腰后。新生的左手在晨风中攥了攥拳，响应已和右手完全一致。
林沧的重盾背在身后，长刀挂在腰间。
黑山扛着那根被掰直的漆黑长棍，走了两步，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日记本。
格雷娜的旋转机炮背在身上，弹链已经补满。
苏曼红色卷发散在肩上，指间跳动着充盈的苍白火焰。
程枭、雷厉、许聪、石漠、艾娃、张赫依次跟上，步伐整齐。
塔尔、阿克、柯拉三名前文明战士走在队列最后。修复后的机甲关节运转平顺，两米五的身高在队伍中格外醒目。
江弘被铁樱搀扶着走出来。他体力恢复了七成，但发色已恢复过半。
李文静挽着他的手臂，脚步比丈夫慢半拍，头发已经全部恢复成了黑色。
林凡走在人群边缘。灰色长衣的衣摆沾了铭文粉末，银白色虹膜注视着列队的星辉族。
伦恩迎上前，在江悠悠面前停下。
“物资已经装船了。源火能量核心三枚，够三次跃迁使用。基因修复液两百支，高纯度营养补给六个月的量。”
“谢了。”
伦恩点头。他的视线越过江悠悠，落在林凡身上。
“圣者，您真的要走？”
林凡的脚步顿了一下。
“嗯。”
伦恩的表情有些复杂，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星辉族会守好神座。等您回来。”
“照顾好自己。”
伦恩按胸行礼，退开了。
队伍沿着金属通道向下走。通道尽头是开阔的着陆平台，普罗米修斯号的舰体横卧其上。
战舰外壳经过全面维护，高维合金涂层重新打磨过，反射着暗橘色的天光。
吴玄已经提前上舰了。他站在主舱门口，右手搭在门框上，工程扳手别在腰间。
“系统一切正常。跃迁环已校准完毕。”
江悠悠点了一下头，踏上舷梯。
队员们依次登舰。
舱门内部的通道灯光从待机的暗黄转为正常的白色。生命维持系统启动的嗡鸣声从舱壁内传出来，滤过的氧气带着金属味儿灌进整条走廊。
疯铁的战锤太大，过舱门时锤头磕了一下门框边缘。
他骂了一声，侧着身子过去了。
铁樱跟在后面，伸手摸了摸门框上被磕掉漆的位置，没说话。
江弘在登舰的时候停了一步。
他站在舷梯顶端，回头看了一眼。
暗橘色的天空下，数百名星辉族站在平台边缘，银色纹路在远处连成一片。
他还记得被困在操作台上的无力感，脊椎里管线的冰冷触感。
此刻站在这里，回望这颗囚禁了他几百天的星球，恍如隔世。
李文静拉了拉他的胳膊。
“走了。”
江弘的喉结滑动了一下。他转过身，迈进了舱门。
林凡是最后一个上舰的。他从舷梯走上来的时候，身后的平台上，伦恩带着星辉族齐齐按胸行礼。银色纹路在整齐的动作中明灭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