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城战场上,大量靠近四人战场的士卒缓缓倒在地上。
姬安双目失神强行站在原地,一只手握着长枪杵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他的身上没有鲜血也没有伤口,但随着力量的回归,每一名士卒都能够感觉到姬安身上那仿若游丝的气息。
“这是什么?”
姬安的嘴没有动,声音不像是从他口中吐出,更像是周围的空气在振动产生的声音。
话语很轻,没有愤怒没有害怕也没有不甘,只是一种平静到不正常的好奇。
“运归天地,我终生所学的最终绝学。”张角的脸上带着释怀的笑容,目光在周围扫过。
幸存的中军士卒还不到千万,即便这是黄巾付出数千万伤亡产生的战果。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但……从未想过大乾会在我手中消亡。”
姬安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张角能够听到。
“它注定消亡,这是未来的我所锚定的必然。”张角说这话时显得十分轻松,事实上自此刻开始他已经没有未来了。
时间的玄妙是这个世界最本源的力量之一,这本不是武者可能掌握的力量。
“有人撬开了一道门缝,我挤进去,做到这一切。”
“值得么?”姬安的声音中充满不解。
“为了这群泥腿子,你舍弃了一切,原本你可以拥有更美好的未来,如果你选择另一条道路,我想大乾能够接纳你。”
“不!”张角摇了摇头说道“你们只接纳自己,而我永远不可能成为你们。”
“我唯一感到可惜的,是没能看到自己创造的未来。”
“或许这也是一种命中注定吧?若是再给我一些时间……”
太仓促了,即便张角成长再快,黄巾状态再快对于时间这个广大的尺度来说也太仓促了。
如果能够准备的再充分一些,哪怕再多给张角半年时间,让他聚拢足够的黄巾必然可以真正推翻大乾,而不是将可能留在未来。
“你用了不到一年,换走六千年的大乾。”
“可是在这过程中死了很多人。”
“他们因你而死。”
“不!他们因你们而死,我若不起事,死的人只会更多。”
张角和姬安的对话并没有被任何人听到,准确的说,没有任何人能进入他们所处的状态。
风静止在空中,一切都归于宁静。
看似繁长的对话实际上只发生在那么一刹那。
最终,姬安没有认可张角,张角也没有说服姬安,但最终的结果是……张角达成了自己所预想的最低期盼。
当国运金龙进入姬安体内,当姬安选择彻底融合国运金龙的那一刻,最终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张角所期盼的从来都不是一时的胜利,他要的是推翻大乾,于破灭当中建立全新的秩序。
只有死水动起来,才会带来生机与希望,无论这滩水最终流向何处,张角不在乎。
“未来会更加精彩,但与你大乾无关。”
“你太小看姬煜了。”
姬安似乎想要透露什么,最终只是感慨道“他的确很不成熟,甚至可以说不优秀,但在某种意义上他远比任何一代乾帝都要可怕。”
“那就让未来的人去对付吧。”张角轻笑一声并没有在乎。
他将大乾最后的国运全部释放向天地,这会使原本的天骄更加强大,也会催生出新的妖孽,最重要的是,会加快这方天地的呼吸进程。
同样,失去国运的大乾,在此刻已经是一个名存实亡的国家了。
这一点,曾承载着大乾国运的姬安看的很清楚,但他仍然保持先前的看法。
“好一个,运归天地!”
伴随着姬安的最后一声赞叹,张角兄弟三人化作一团金光消散。
星星点点的金光或是洒落向大地,或是飘向天空,风自耳边吹过,将这金光带向世界各处。
黄巾感受着心中涌动的悲痛,哪怕是胜利的喜悦也不能压制这悲痛丝毫。
他们好像知道了什么,跪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与此同时,并州当中的姜昕身形一僵,感知到高昕那边所带来的感受与信息后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好一个运归天地,秉天地而诞生的命定之人,原来我也成为推动天命的一环了么?”
姜昕轻声呢喃着,轻眯的双眼中闪过十分复杂的神色。
正如天地量劫的时候劫气入体而不自知,当张角归于天地的那一刻姜昕才彻底知晓前后因果。
原来,不是他选中了张角,而是天地选择了他。
难怪,难怪会有太平经这种普通功法存在,也难怪他没能再在姜家书阁中找到原本。
“呵,那又如何?”
轻轻摇了摇头,姜昕压下心中因此产生的情绪,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相似的感慨,同样浮现在每一名关注这场大战的人心中。
能够在这个时代成就尊者的 哪一个不是天纵奇才之人,可也正是因此在洞悉张角死亡之后他们才陷入沉默。
在此之前他们对所谓天命的认知并没有那么直接,因为从未有过任何一次,天地的影响如此显而易见。
不到一年的时间,从黄巾兴起到斩落大乾国运,除了天命之外他们还能归结于什么呢?
就像他们至今不清楚这好似凭空冒出的兄弟三人出身于何处,在哪里修行,师从何处。
高昕抬起一只手,金黄色的能量在指尖跳动。
每一次跳动过后这能量都会消散一丝,然后在绕完一圈后又恢复原样。
不是得到外界补充的那种恢复,就好像是回到原点的同时,先前消散的那些能量也全都回到原点一样。
除却张角和姬安两名当事者外,只有高昕一个人全程目睹了一切的发生,当然这个一切指的不是张角二人的对话。
而是那条长河上斩落的大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