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的尸体被联盟护卫抬走时,日内瓦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浓云遮住了星月,湖面漆黑如墨,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在水面上投下破碎的倒影。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压抑感,那是“光明之心”被夺走后,天地间某种平衡被打破的征兆。
张启云站在酒店废墟前,一动不动。
怀中那三团被归藏之力包裹的魂魄,正微微跳动着。他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却感受不到它们的温度——那一魄被剥离后,柳依依、华玥、陈雨菲的生机还在,但她们望向他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恍惚。
那一魄,是“爱欲”。
是生命中最温暖、最柔软、最珍贵的情感。
没有它,她们不会死。
但会渐渐变得冷漠。
如同行尸走肉。
张启云的手,缓缓攥紧。
——
“张先生。”柳生一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张启云没有回头。
“血魔的踪迹,又出现了。”
张启云猛然转身。
柳生一郎举起那柄古刀,刀身上那丝血色光晕此刻正剧烈跳动,如同活物般疯狂挣扎。
“他在往东逃!”柳生一郎厉声道,“速度极快!已经离开日内瓦市区,进入阿尔卑斯山区!”
张启云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跳动的血光。
“能追上吗?”
“能!”柳生一郎咬牙,“我的‘追魂术’可以锁定他十二个时辰。但——”
他看向张启云。
“他手里有光明之心。那东西的力量,你我联手也未必能敌。”
张启云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转身,走向柳依依。
柳依依站在人群中,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一魄缺失后,她的眼神变得有些空,但当他走近时,她的嘴角还是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笑容,虚弱而温暖。
“要走了?”她问。
张启云点头。
“把他带回来。”她说。
不是“把魂魄带回来”,是“把他带回来”。
她知道,他此去,不只是为了夺回那一魄。
是为了斩断这三年的因果。
是为了让那个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害他入狱、害他父亲公司破产、害他失去一切的幕后黑手——
血魔,林远洲——
付出代价。
“我会的。”张启云说。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脸。
她的脸颊冰凉,却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柳依依闭上眼,将脸贴在他掌心。
那一瞬间,张启云感受到她体内那缺失的一魄,在他怀中的魂魄光团中微微跳动。
它们在呼唤彼此。
在渴望回归。
“等我。”他说。
然后,他转身。
走向柳生一郎。
走向那跳动的血光。
走向——
最后的决战。
——
阿尔卑斯山,海拔三千米。
风雪呼啸。
张启云和柳生一郎的身影,在暴风雪中疾速穿行。柳生一郎以“追魂术”锁定着血魔的踪迹,张启云则全力施展身法,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淡淡的金色脚印,随即被风雪抹去。
“他停下了!”柳生一郎忽然喝道,“前方五里,有一处废弃的古老祭坛!”
张启云的速度,骤然加快。
——
废弃祭坛,是千年前某个崇拜山神的古老部落留下的遗迹。巨石砌成的圆形平台早已被风雪侵蚀得残缺不全,但平台中央那座三丈高的石柱,依然倔强地矗立在风雪中。
此刻,血魔站在石柱顶端。
他浑身笼罩在暗红色的血光中,风雪在他身周三丈外便自动消融,形成一片诡异的无雪地带。他的右手握着那枚光明之心——那本该纯净无暇的晶石,此刻正被一层又一层的暗红血雾缠绕,如同被污染的心脏,仍在微微跳动。
“来了。”他低头,望向正在风雪中疾速逼近的两道身影。
嘴角,缓缓上扬。
“正好。”
——
张启云踏上祭坛平台的瞬间,暴风雪骤然停止。
不是自然停止。
是血魔以光明之心为媒介,强行将方圆百丈内的天地之力,全部凝固。
“欢迎来到我的主场。”血魔从石柱顶端飘落,猩红斗篷在无风中猎猎作响,“守藏氏的小崽子,还有日本的那位剑客——”
他的目光扫过柳生一郎。
“你想陪他一起死?”
柳生一郎拔刀。
刀身清鸣,刀意冲天。
“死?”他说,“剑客一生,能死于与强者的决战,是荣耀。”
血魔笑了。
那笑容,残忍而赞赏。
“好,很好。”
他抬手。
光明之心从掌心升起,悬浮于他头顶三尺处,散发着诡异而污浊的暗红光芒。
“那你们就一起——”
话音未落,张启云动了!
没有招呼,没有预兆,甚至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他只是——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血魔身前!
斩岳剑魄出鞘!
守藏·归斩!
淡金色的丝线,第四次激射而出!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锐!都要决绝!
血魔瞳孔骤缩!
他猛然抬手,光明之心瞬间挡在身前!
“嗤——!”
剑光与光明之心相撞!
那被污染的光明之心,发出凄厉的嘶鸣!缠绕其上的暗红血雾剧烈翻涌,竟将张启云的剑光硬生生吞噬了三成!
但剩下的七成,依旧斩向血魔!
血魔脸色一变,身形疾退!
剑光擦着他的左肩掠过,在他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黑血喷涌!
“好!”血魔厉喝一声,不退反进!
他双手结印,周身血光大盛!光明之心剧烈震颤,无数道暗红丝线从中激射而出,如同天罗地网,向张启云笼罩而去!
柳生一郎一刀斩出!
清蒙剑光与暗红丝线相撞!
“嗤嗤嗤——!”
剑光被丝线缠绕、吞噬、瓦解!
柳生一郎脸色大变!
这光明之心被污染后,蕴含的力量竟如此可怕!
张启云没有退。
他左手归藏剑出鞘!
双剑齐出!
归藏·纳!
斩岳·斩!
乌光与金芒交织,在身前形成一道太极流转的屏障!
暗红丝线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嘶鸣!
一部分被归藏之力包容、化解!
一部分被斩岳之意斩断、湮灭!
但更多的丝线,依旧源源不断地涌来!
光明之心的力量,近乎无穷无尽!
“张先生!”柳生一郎嘶声大喝,“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它在消耗我们!”
张启云当然知道。
血魔在以光明之心为能源,布下天罗地网。
他要的不是一击必杀。
是慢慢消耗,慢慢折磨,慢慢——
看着他们力竭而亡。
——
张启云闭上眼。
丹田内,太极流转的双剑灵韵疯狂旋转。归藏的乌光,斩岳的金芒,心火的金红——三者在他意念的催动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合。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强到足以一击破开这天罗地网。
强到足以斩断光明之心与血魔之间的联系。
强到——
足以让这个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的恶魔,付出代价。
他睁开眼。
眼眸深处,左眼如深邃夜空,右眼如破晓晨曦,眉心那缕金红心火,此刻燃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
“柳生先生。”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柳生一郎一怔。
“接下来这一剑,”张启云说,“需要你帮我争取三息。”
三息。
在血魔这样的对手面前,三息,足够死一百次。
但柳生一郎没有任何犹豫。
“好。”
他双手握刀,刀身之上,清蒙剑光暴涨!
那剑光之中,蕴含着他毕生的剑道修为,蕴含着他作为日本剑道第一人的骄傲与决绝!
“张先生——”
他一步踏出,身剑合一!
化作一道璀璨的青色流星,直冲血魔!
“三息之内,他伤不了你!”
——
血魔冷笑。
“找死!”
他抬手一挥,无数暗红丝线如同活物般涌向柳生一郎!
柳生一郎的剑光,与丝线相撞!
“嗤嗤嗤——!”
剑光被丝线层层缠绕、吞噬!
但他没有退!
他咬紧牙关,将毕生修为全部灌注于这一剑之中!
剑光,越来越亮!
丝线,被一寸一寸地逼退!
一息!
两息!
第三息——
柳生一郎的剑光,轰然炸裂!
他整个人被反震之力抛飞,重重撞在残破的石柱上,口中狂喷鲜血!
但他笑了。
因为三息,到了。
——
张启云睁眼。
他身前,那太极流转的屏障,此刻已凝聚成一柄剑。
一柄通体流转着乌黑、金芒、金红三色光芒的、前所未有的剑。
守藏·归斩——最终式!
“斩——!”
剑光激射!
不是丝线,不是匹练,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光!
光所过之处,暗红丝线瞬间湮灭!
空间都在震颤!
血魔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疯狂催动光明之心,将全部力量灌注于身前!
那被污染的光明之心,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红光芒,与张启云的剑光正面相撞!
“轰——!”
整座祭坛都在崩塌!
巨石崩碎,积雪飞溅!
冲击波将方圆百丈内的所有东西全部掀飞!
柳生一郎死死抱着石柱,才没有被抛下悬崖!
光芒消散后——
血魔单膝跪地,浑身浴血。
他头顶那枚光明之心,此刻光芒黯淡,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而张启云——
站在他身前十丈处。
手持双剑,浑身金光流转。
毫发无伤。
——
血魔盯着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竟然……”
张启云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一步步走向血魔。
每一步,都在碎石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三年前,”他的声音平静,“你设计陷害我,让我入狱。”
“一年前,你派七杀来杀我。”
“一个月前,你在落星坡差点杀了她们。”
“今天,你夺走她们的魂魄。”
他停下脚步。
站在血魔身前。
俯视着他。
“林远洲。”
“该结束了。”
血魔猛然抬头!
他眼中,闪过最后的疯狂!
“结束?!”他嘶声大笑,“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猛然将光明之心按向自己胸口!
“圣主!以我之血,以我之魂,以这千年圣物——”
“召唤您降临!”
光明之心,没入他胸口!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
无数暗红血丝,从他体内疯狂涌出!
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两汪血渊!
他的眉心那道竖裂,猛然裂开——不是之前的缝隙,而是一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洞!
洞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正在挣扎!
正在——
降临!
——
张启云瞳孔骤缩!
血魔在以自己的生命为祭,强行召唤“圣主”的投影降临!
一旦成功——
整座阿尔卑斯山,甚至整个欧洲,都将成为邪魔的祭坛!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举起双剑。
归藏·斩岳——双剑合一!
守藏·归斩——最终式·第二次!
剑光再起!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璀璨!更加决绝!
他整个人,与剑光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光芒,直刺血魔眉心那正在蠕动的黑洞!
“不——!!!”
血魔发出最后的嘶吼!
剑光,刺入黑洞!
“轰——!”
比之前更加猛烈的爆炸!
整座山体都在崩塌!
积雪崩塌,巨石滚落!
张启云被冲击波抛飞,重重摔落在百丈外的雪地中!
他的意识,在剧痛中模糊。
但模糊的视野中,他看见了——
血魔的身体,正在崩溃。
从脚底开始,化作黑色的脓水。
他眉心那个黑洞,在剑光刺入的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间的嘶吼,随即轰然炸裂!
无数暗红碎片四散飞溅!
其中三片,正是柳依依她们的那三魄!
张启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
归藏之力,如同无形的丝线,将那三片魂魄碎片,牢牢抓住。
然后,他倒在了雪地中。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片刻,也许是永恒。
张启云被人唤醒。
柳生一郎浑身浴血,却死死扶着他。
“张先生!张先生!醒醒!”
张启云睁开眼。
风雪,已经停了。
月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崩塌的祭坛废墟上。
血魔的身体,已经彻底化为脓水,只剩下那件残破的猩红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那枚光明之心——
它静静躺在废墟中央,通体晶莹剔透,表面的暗红血污已经完全消散,重新散发出纯净而温暖的白色光芒。
它被净化了。
被张启云那一剑,净化了。
“张先生……”柳生一郎的声音发颤,“你做到了……你做到了……”
张启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手中的那三片魂魄碎片。
它们在他掌心,微微跳动着。
微弱。
却温暖。
——
远处,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张启云撑着站起,望向那个方向。
柳依依、华玥、陈雨菲——
等着我。
我回来了。
(第33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