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一郎的刀身上,那丝血色光晕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
张启云死死盯着它,眼中杀意凛然。
“他在哪儿?”
柳生一郎闭目感应片刻,猛然睁开眼。
“地下……很深的地下……就在这座酒店下方!”
——
话音未落,整座建筑再次剧烈震颤!
这一次的震动,比血魔现身时更加猛烈!无数裂纹从地板蔓延到墙壁,吊灯坠落,桌椅翻倒,惊呼声四起!
“不是普通的地震!”塞西莉亚厉声道,“有人在强行破开联盟的封印禁制!”
联盟的封印禁制?
张启云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血魔的目标,从来不是杀人。
甚至不是抽取那些魂魄。
那只是障眼法!
他真正要的,是联盟总部地下深处、被重重封印守护的那样东西!
“地下有什么?”他猛地转身,看向那位欧洲S级老者。
老者的脸色,此刻已惨白如纸。
“圣物……”他的声音发颤,“联盟守护千年的圣物……”
——
三言两语间,张启云明白了。
国际玄术联盟总部地下三百米处,有一座千年地宫。地宫中供奉的,并非普通法器或秘籍,而是一件与“九幽蚀心魔”同源、却又截然对立的圣物——
“光明之心”。
传说上古时期,有两位大能同时诞生于混沌——一位堕入黑暗,化为“九幽蚀心魔”;一位坚守光明,坐化前将毕生修为凝聚成一枚拳头大小的光晶,名为“光明之心”。
此物蕴含的净化之力,足以镇压世间一切黑暗。
三百年前,守藏氏先祖封印“九幽蚀心魔”时,曾向联盟借取“光明之心”作为阵法核心之一。封印完成后,此物归还联盟,从此深藏地宫,由历代S级强者共同守护。
而此刻——
血魔正在强行破开地宫封印!
他要夺取“光明之心”!
不是摧毁。
是夺取!
一旦此物落入他手,不仅“圣主”的破封再无阻碍,他甚至可以利用光明之心的力量,反向献祭——将整座城市、甚至整个国家的生灵,作为“圣主”降临的祭坛!
——
“阻止他!”张启云没有丝毫犹豫。
他转身看向柳依依。
柳依依的脸色依旧苍白,那一魄的缺失让她看起来有些恍惚,但她望向张启云的眼神,依然温柔。
“去吧。”她说,“我们等你。”
华玥强撑着点头:“张哥哥……我没事……你快去……”
陈雨菲抱着星见草,眼泪还在流,却用力点头:“启云哥哥……我等你回来……星见草也在等你……”
张启云深深看了她们一眼。
然后,转身。
“带路。”
——
通往地宫的路,是一条螺旋向下的古老石阶。
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步便有一盏长明灯,灯焰是纯净的白色,散发着温暖而宁静的光芒。那是历代守护者以自身修为点燃的“心火”,千年不灭。
但此刻,那些灯焰正在剧烈摇曳。
有的已经熄灭。
石阶上,横七竖八躺着联盟护卫的尸体。他们的死状极其可怖——七窍流血,面目扭曲,仿佛在死前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痛苦。
“血魔在他们体内种下了‘噬魂印’。”柳生一郎脸色铁青,“这些人,都是被自己人杀的。”
张启云没有说话。
他的感知全开,死死锁定着地宫深处那道越来越清晰的、阴冷而狂暴的气息。
血魔。
还有那枚“光明之心”。
——
地宫最深处。
一扇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门,此刻已被轰开一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裂缝。
裂缝边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和焦黑的灼烧痕迹。
张启云和柳生一郎穿过裂缝,踏入地宫核心。
然后,他们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地宫中央,有一座三丈高的白玉祭坛。祭坛顶端,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白色光芒的晶石。
光明之心。
而此刻,血魔正站在祭坛前。
他背对着他们,双手虚按在那层守护光明之心的透明屏障上。屏障正在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血魔的身后,悬浮着三团暗红色的光团。
每一团光团中,都隐约可见无数扭曲哀嚎的面孔——那是被他抽取的魂魄,包括华玥、柳依依、陈雨菲的那一缕。
他在用这些魂魄,作为“钥匙”,强行破开屏障!
“你来了。”血魔头也不回,声音平静得如同老友叙旧,“比我想的慢了一点。”
张启云没有废话。
斩岳剑魄出鞘!
守藏·归斩!
淡金色的丝线,再次激射而出!
这一次,比刚才更快、更锐、更致命!
血魔终于转身。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那三团暗红光团瞬间挡在他身前!
张启云的剑光,在距离光团三寸处,硬生生停住!
他不能斩。
那一剑下去,斩的不仅是血魔,还有那三团魂魄——包括柳依依她们的魂魄!
血魔笑了。
那笑容,残忍而满足。
“我就知道。”他说,“你会犹豫。”
他猛然握拳!
三团光团剧烈颤抖,里面传来无数凄厉的哀嚎!
“再进一步,”血魔轻声道,“她们就永远失去这一魄。”
张启云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但他没有动。
柳生一郎想出手,被他抬手拦住。
“你想要什么?”张启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血魔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我想要的,你已经看到了。”他转身,指向那枚光明之心,“我要它。”
“用三魄换一枚圣物,你觉得我会答应?”
“你不会。”血魔坦然道,“但你会犹豫。”
他顿了顿。
“而犹豫的时间,足够我拿走它。”
话音未落,他猛然一掌拍在那层布满裂纹的屏障上!
“咔嚓——”
屏障碎了!
光明之心的白色光芒,瞬间照亮整个地宫!
血魔伸手,抓向那枚晶石!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光明之心的刹那——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地宫阴影中掠出!
那是一道极其纤细、快得几乎看不清的身影!
她手持一柄细剑,剑尖直刺血魔后心!
血魔猛然转身,一掌拍出!
“砰!”
剑光与血掌相撞!
那道身影被震退三丈,重重撞在石壁上,口中喷出鲜血!
但她挡下了那一掌。
为张启云争取了——
一息。
仅仅一息。
但对张启云来说,足够了!
他没有冲向血魔。
而是冲向那三团悬浮的暗红光团!
归藏剑出鞘!
归藏·纳!
包容万物之力,瞬间将那三团光团笼罩!
光团剧烈挣扎,发出凄厉的嘶鸣,却无法挣脱归藏之力的束缚!
张启云将它们收入怀中,贴身藏好!
然后,他转身——
斩岳剑再起!
守藏·归斩!
淡金色的丝线,第三次激射而出!
这一次,没有了三魄作为人质!
血魔脸色终于变了。
他不得不放弃即将到手的光明之心,全力迎击!
血光与金芒相撞!
“轰——!”
整座地宫都在震颤!
血魔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张启云一步未退!
但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连续三次施展守藏·归斩,消耗之大,已近极限。
“好,很好!”血魔盯着他,眼中闪过疯狂的杀意,“你让我刮目相看,守藏氏!”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诡异而满足。
“但今天,你拦不住我。”
他抬起右手。
掌心,浮现出一道极其繁复的、散发着暗红光芒的符文。
符文中心,赫然是一枚——眼睛。
“这是圣主赐予我的‘破界之眼’。”血魔的声音飘忽,“用它,可以破开世间一切封印,包括——”
他猛然将那枚符文拍在祭坛上!
祭坛剧烈震颤!
光明之心,从祭坛顶端坠落!
血魔伸手,接住!
“不——!”那道从阴影中掠出的身影,发出凄厉的尖叫。
张启云看清了她的脸。
塞西莉亚。
那个一直慵懒而神秘的意大利女玄术师。
她浑身浴血,却挣扎着站起,想要冲向血魔。
但来不及了。
血魔握着光明之心,身形开始变得虚幻。
“守藏氏的小崽子。”他的声音飘忽不定,“多谢你帮我拖延时间。”
“下次见面,我会带着圣主,亲自来取你的命。”
“还有那三个小美人的魂魄——好好保管。”
“等我再来时,我会亲手,把它们一点一点地……”
他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
血魔,消失了。
光明之心,也消失了。
——
地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张启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怀中,贴着那三团被归藏之力包裹的魂魄。他能感受到,它们正在微微跳动,如同三颗微弱的心。
但光明之心,被夺走了。
那个与“圣主”同源、却又对立的千年圣物,落入了血魔手中。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用它,反向献祭整座城市。
意味着他可以借此,彻底撬开昆仑墟的封印。
意味着——
真正的末日,即将来临。
“张先生。”柳生一郎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张启云转过头。
塞西莉亚倒在血泊中,气息微弱。
她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血魔那一掌留下的。
“塞西莉亚!”张启云冲到她身边,按住她的脉门。
化境的感知告诉他——
她的心脉,已断。
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别……别费力气了……”塞西莉亚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丝虚弱的笑,“我爷爷……当年也是这么死的……被血魔……一掌……”
张启云没有听她的。
他从怀中取出晨曦丹、续脉丹,一股脑往她嘴里塞。
塞西莉亚轻轻摇头。
“没用的……”她说,“我的命……换你那一息……值了……”
她看向张启云,眼中满是不舍与期盼。
“替我……替我报仇……”
她的手,无力地垂下。
塞西莉亚·维瓦尔第,意大利玄术界最年轻的天才,国际玄术联盟最神秘的S级强者——
殁。
——
张启云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久久无言。
柳生一郎跪在一旁,深深低下头。
地宫内,只有长明灯摇曳的光芒,和偶尔传来的、石壁崩裂的细微声响。
良久。
张启云将塞西莉亚的遗体轻轻放下。
他站起身。
望向血魔消失的方向。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
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压抑了三年的——
怒火。
“血魔。”
他开口,声音沙哑。
“林远洲。”
“下次见面——”
“我会亲手,将你碎尸万段。”
——
地面。
酒店内,一片狼藉。
各国代表惊魂未定,纷纷撤出建筑。
柳依依、华玥、陈雨菲被联盟护卫保护着,站在安全区域。
当张启云的身影从地下入口走出时,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她们看到了他怀中那三团微弱的光。
也看到了他脸上,那从未有过的、让人心碎的——疲惫。
“启云……”柳依依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冰凉。
但她的眼神,依旧温柔。
张启云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因为缺失一魄而略显恍惚、却依然努力望向他的眼睛。
他忽然将她拥入怀中。
紧紧的。
“我会救你们。”他的声音埋在她发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柳依依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
如同三年前,他在狱中时,她在外面默默地等。
如同这一年,他每一次出生入死时,她在守藏阁默默地守。
此刻,轮到她需要被守护了。
而他,绝不会放手。
——
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在夕阳下泛着血红的光。
那是血的颜色。
也是——
即将燃起的,复仇之火。
(第334章 完)